搶救室里燈光柔和了許多。姜皓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化不開，嘴唇干裂。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液體正緩緩滴入他的血管。他微微睜著眼，眼神渙散而迷茫，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掙脫出來，還找不到焦點。

  沈晨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姜皓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沈晨臉上，干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喉嚨里發(fā)出極其微弱、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氣音：

  “項…項目…代…碼…”

  都這個時候了，他腦子里竟然還惦記著那個該死的項目！沈晨心頭一酸，連忙俯身，壓低聲音，用盡可能平穩(wěn)的語氣安撫：“放心，項目…沒事。你現(xiàn)在，休息。最重要。”

  姜皓似乎沒聽清，或者根本沒理解，只是茫然地看著他。那空洞的眼神深處，除了疲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固執(zhí)？

  沈晨看著他這副模樣，想起醫(yī)生的話，想起他栽倒前那瘋狂敲代碼的樣子，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在了心頭。他輕輕拍了拍姜皓沒扎針的那只手背，聲音放得更輕：“睡吧。我們都在外面?！?br />
  姜皓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終究抵擋不住排山倒海般襲來的疲憊和藥物的作用，緩緩地、沉重地閉上了眼睛。只是那緊蹙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沒有完全松開。

  沈晨默默退出了搶救室，輕輕帶上門。門外，邱澤和林丹立刻緊張地圍上來。

  “老姜醒了？怎么樣？”林丹急問。

  “醒了，又睡了。很虛弱?！鄙虺垦院喴赓W，“醫(yī)生的話都聽到了？需要住院，強制休息?！?br />
  “?。”仨氉?！住多久都行！”林丹立刻道。

  魔都318寢室。

  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蘇晚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金融報告紋絲未動。她的指尖冰涼，懸在紙頁上方，卻無法翻動。

  “與我無關…”

  “毫無關系…”

  她腦海中反復回響著自己昨天斬釘截鐵說出的冰冷字句。每一個字，此刻都像淬毒的針，反刺回她的心臟。伴隨的，是夏晴手機上，姜皓那張蒼白、渙散、瀕臨崩潰的臉，和他手指無法控制的照片。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尖銳、持續(xù)的抽痛，比湖邊那次更清晰，更無法忽略。

  為什么？

  為什么明明劃清了界限，心還會這么疼？

  她用力閉了閉眼，試圖將那張憔悴的臉驅逐出去?？伤聃乒侵卫伪P踞著。

  就在這時，陽臺的門被輕輕拉開。夏晴抱著巨大的胡蘿卜抱枕，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夏晴握著手機，整個人還是懵的！嘴唇哆嗦著，大眼睛里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電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她心上！抽搐？搶救？住院？危險？

  這些詞語在她腦子里嗡嗡作響，匯聚成一個讓她渾身發(fā)冷的認知：姜同學…真的出事了！出大事了！比之前所有“戰(zhàn)報”加起來都要嚴重！

  “晚…晚晚…”夏晴猛地抬起頭，看向蘇晚的方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巨大的恐懼和哭腔，幾乎是尖叫出來：“姜同學！姜同學他…昏厥！抽搐！在醫(yī)院…在搶救??！”

  轟——?。。?br />
  “搶救”兩個字，如同在蘇晚緊繃到極致的神經(jīng)上引爆了一顆炸彈！她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搶救？

  他…在搶救？！

  那個不久前還活生生站在湖邊，赤紅著雙眼撕碎衣服、渾身散發(fā)著毀滅性力量的男人…那個在夏晴手機照片里憔悴不堪卻還在瘋狂敲擊代碼的男人…現(xiàn)在…在搶救？！

  “他自找的?！?br />
  “與我無關?！?br />
  “毫無關系。”

  她親手筑起的、用來隔絕一切傷害的冰墻，在這突如其來的、冰冷的“搶救”二字面前，如同遭遇了滅世的海嘯，轟然崩塌！碎成齏粉！

  什么驕傲！什么自尊！什么界限！

  在“他正在搶救”這個巨大而冰冷的恐懼面前，全都變得可笑而不值一提！

  一股洶涌的酸澀猛地沖上鼻尖，灼燒著眼眶。蘇晚死死咬住下唇，試圖壓下喉嚨里幾乎要沖出來的哽咽和那滅頂?shù)目只拧?br />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帶倒了身后的椅子！

  砰！??！

  沉重的實木椅子砸在地板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巨大的動靜讓夏晴嚇得一哆嗦，連楚然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安的看了過來。

  蘇晚看也沒看倒地的椅子，甚至顧不上被帶倒時刮蹭到桌角的手肘傳來的刺痛。她的目光死死鎖住夏晴，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劇烈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哪個醫(yī)院？！”

  “說！哪個醫(yī)院？！?。　?br />
  夏晴被蘇晚這副從未見過的、失魂落魄又兇狠決絕的樣子嚇住了，下意識地回答：“京…京都中心醫(yī)院！急診！”

  蘇晚得到答案，沒有任何遲疑，像一道失控的黑色閃電，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踉蹌著就沖向寢室門！

  “晚晚！你的包…”夏晴下意識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