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離途與抉擇
離開溫泉營地的過程,如同穿過一片無形的荊棘叢。那些幸存者的目光,如同粘稠的蛛網(wǎng),試圖纏繞在她們和那滿載物資的雪橇上。嫉妒、貪婪、怨恨,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對她們敢于離開的復雜情緒,混雜在硫磺蒸汽中,令人窒息。
陳婉兒目不斜視,拉著雪橇走在最前,開山刀柄的冰冷觸感讓她保持絕對的清醒。林月緊跟其后,努力挺直腰板,不讓自己流露出怯懦。元寶和銅錢則殿后,不時回頭發(fā)出威懾性的低吼,驅(qū)散那些過于靠近的視線。
直到徹底走出溫泉谷地,重新踏入那片一望無際的、死寂的白色荒原,那股無形的壓力才驟然減輕。寒風再次成為主宰,吹散了身后令人不適的污濁氣息,也吹動了前路的茫茫雪塵。
“我們……真的要去那個‘望北哨’嗎?”林月喘著氣,忍不住問道。疤臉的話像一顆種子,在她心里生根發(fā)芽,既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一絲擺脫當前困境的期待。
陳婉兒停下腳步,拿出地圖和指南針,再次確認方向。“疤臉的話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彼钢貓D上一個模糊的標記點,那里距離溫泉營地大約三到四天的路程,位于一片丘陵地的制高點,從地形上看,確實符合“易守難攻”的描述。
“我們現(xiàn)在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青巒山依舊遙遠。這個‘望北哨’至少是一個具體的方向,一個可能存在的、相對安全的臨時據(jù)點?!标愅駜悍治龅?,“我們需要休整,需要評估接下來的路線,也需要補充可能消耗的物資。如果那里真的如他所說,比溫泉營地‘干凈’,值得冒險一去?!?br />
她的理性分析讓林月安心了不少?!班牛衣犇愕?,婉兒姐。”
決定已下,隊伍再次啟程。這一次,目標明確——望北哨。
路途依舊是熟悉的艱難。深雪、寒風、體力的持續(xù)消耗。但或許是因為離開了那令人壓抑的溫泉營地,或許是因為有了新的短期目標,兩人的精神狀態(tài)反而比之前好了些。
陳婉兒刻意避開了可能暴露行蹤的大路,選擇在丘陵間迂回前進。這樣雖然增加了路程和難度,但能最大限度地減少與其他幸存者(尤其是可能從溫泉營地尾隨而來的人)遭遇的風險。
離開溫泉營地第一天傍晚。 她們在一處背風的巖石裂縫中過夜。這里遠不如橋洞舒適,但至少能躲避風寒。陳婉兒照例進行警戒布置,林月則負責用氣爐融化雪水,準備食物。
夜里,陳婉兒靠著巖壁,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雪原,腦海中反復回放著疤臉那雙銳利而復雜的眼睛,以及他提供的關于“望北哨”的信息。
他為什么要告訴她們?僅僅是出于一絲未泯的善意?還是別有用心?望北哨會不會是一個陷阱,一個引誘她們前往的圈套?那里可能盤踞著比溫泉營地更兇殘的勢力,疤臉或許就是其中的一員,故意放出誘餌。
各種可能性在她腦中交織。她深知,在這末世,任何看似善意的舉動背后,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殺機。
“婉兒姐,你在想疤臉的事嗎?”林月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小聲問道。
陳婉兒沒有否認?!班?。我們不能完全相信他。到達望北哨附近后,我們需要先進行偵察,確認安全后才能靠近。”
林月用力點頭:“對,一定要小心!我……我可以幫忙放哨!”
陳婉兒看了她一眼,林月眼中的恐懼雖然還在,但多了一份想要分擔的堅定。經(jīng)過溫泉營地的沖突和這幾天的遷徙,她似乎也在快速成長。
第二天,行進途中,她們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 在一處稀疏的林地邊緣,雪地上有幾處凌亂的腳印和拖拽的痕跡,旁邊還有一小片暗紅色的、早已凍結的血漬,以及幾撮灰黑色的、堅硬的動物毛發(fā)。
“是狼?還是……”林月聲音發(fā)顫。
陳婉兒蹲下身,仔細檢查那些毛發(fā)和腳印?!笆抢恰6也恢挂恢??!彼裆?,“它們在這里獵殺了什么,可能是其他動物,也可能是……”她沒有說下去,但林月明白那未盡之語——也可能是人。
這提醒她們,冰原上的危險,不僅僅來自于同類,這些適應了嚴寒、變得更加饑餓和兇悍的掠食者,同樣是致命的威脅。她們必須更加小心,尤其是在夜晚。
第三天下午。 根據(jù)地圖和行程判斷,她們已經(jīng)非常接近望北哨所在的區(qū)域。前方的丘陵明顯增高,地勢變得陡峭。
陳婉兒選擇了一處能夠俯瞰前方大片區(qū)域的山脊,作為臨時的觀察點。她讓林月和狗留在背坡處休息警戒,自己則小心翼翼地爬到山脊頂端,伏在雪地里,舉起了望遠鏡。
鏡頭緩緩掃過前方。
那是一片連綿的、覆蓋著厚厚白雪的丘陵。在遠處一座最為高聳的山峰頂端,赫然矗立著一座灰黑色的建筑!它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俯瞰著四周的冰封世界。那就是望北哨!
望遠鏡的視野里,哨所的建筑看起來還算完整,屋頂似乎有清理過積雪的痕跡?幾扇窗戶黑洞洞的,像缺失的眼睛。哨所外圍,能看到一圈低矮的石墻遺跡,大部分被積雪掩埋,但依然能提供一定的防御功能。
最關鍵的是——哨所周圍,以及通往哨所那條蜿蜒陡峭的小路上,沒有看到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沒有腳印,沒有炊煙,沒有晾曬的衣物,什么都沒有!一片死寂!
這反而讓陳婉兒更加警惕。太過安靜了。
她耐心地觀察了將近一個小時,變換了幾個角度,仔細搜索著任何可能的蛛絲馬跡——隱藏的哨兵、偽裝過的出入口、不易察覺的攝像頭(雖然可能性極?。?br />
什么都沒有。望北哨就像一座被時光和冰雪遺忘的古老遺跡,靜靜地屹立在山巔。
是疤臉騙了她們?這里根本無人居住?還是……居民們都刻意隱藏了起來?或者,這里發(fā)生過什么,已經(jīng)變成了一座空無一人的死城?
各種猜測在她腦中盤旋。無法判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