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瑤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在這亂世之中，講道理、講律法，根本約束不了這種惡霸。附近的官府要么收了他的好處，要么懼怕他的勢力，對他的惡行視而不見。若不是我們出手，不知還會有多少人遭殃?！?br />
  她轉(zhuǎn)頭看向疤痕漢子，說道：“李師兄，按分壇的規(guī)矩處置吧?！?br />
  疤痕漢子點了點頭，對著那惡霸厲聲道：“你作惡多端，本應(yīng)碎尸萬段，但我鬼王宗也并非濫殺無辜之輩。今日廢你武功，將你交給受害村民處置，讓你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

  說罷，他手中長刀一揮，一道寒光閃過，那惡霸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顯然是被廢了武功。兩名弟子上前，架起那惡霸，朝著門外走去，準(zhǔn)備將他交給前來求助的農(nóng)戶。

  圍觀的弟子們紛紛叫好，臉上露出解氣的神色。小凡看著這一幕，心中的困惑更甚。鬼王宗弟子懲治惡霸，為民除害，這分明是正義之舉，可他們卻被正道稱為“魔教”。而有些正道門派，卻為了私利，濫殺無辜。這正邪之分，到底是以什么為標(biāo)準(zhǔn)？

  “是不是覺得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樣？”碧瑤看著他困惑的神色，問道。

  小凡點了點頭，坦誠地說道：“我一直以為，鬼王宗的人都是無惡不作的壞人，可現(xiàn)在看來，并非如此?！?br />
  “世人總是喜歡用標(biāo)簽來定義他人?！北态幍哪抗馔蜻h(yuǎn)方，帶著一絲悵然，“青云門是正道魁首，所以他們說我們是魔教，我們就成了魔教?？伤麄儚奈聪脒^，我們之中，有多少人是被正道逼迫，走投無路才入魔的?！?br />
  她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就像剛才那個李師兄，他原本是一個小鎮(zhèn)的鐵匠，妻子溫柔，女兒可愛，日子過得十分幸福?？扇昵埃痴篱T派的弟子路過小鎮(zhèn)，看中了他女兒身上的一塊玉佩，想要強(qiáng)搶。李師兄不肯，便被他們誣陷為魔教余孽，一把火燒了他的鐵匠鋪，殺了他的妻子和女兒。李師兄僥幸逃脫，心中充滿了仇恨，輾轉(zhuǎn)之下才加入了鬼王宗?！?br />
  小凡心中一震，沒想到那個眼神凌厲的疤痕漢子，背后竟有如此悲慘的遭遇。

  “還有分壇的執(zhí)法長老，”碧瑤繼續(xù)說道，“他原本是一名郎中，懸壺濟(jì)世，救人無數(shù)?？梢驗樗辉笧槟痴篱T派的掌門煉制禁藥，便被誣陷與魔教勾結(jié)，遭到追殺。他的弟子們?yōu)榱吮Ｗo(hù)他，全部慘死，他自己也被打斷了雙腿。若不是我父親恰好路過，救了他一命，他恐怕早就死在那些‘正道人士’的手里了?！?br />
  一個個故事，像重錘一樣敲在小凡的心上。他想起了普智大師，想起了草廟村的慘案，想起了趙無聲的陰謀。他忽然發(fā)現(xiàn)，這江湖上的是非對錯，并非像青云門教給他的那樣簡單。所謂的正道，未必全是正義；所謂的魔教，也未必全是邪惡。

  “那你們?yōu)槭裁床幌蚴廊私忉?？”小凡問道?br />
  碧瑤苦笑一聲：“解釋有用嗎？在世人眼中，魔教就是魔教，無論我們做什么，都改變不了他們的看法。更何況，那些所謂的正道門派，也不會允許我們解釋。他們需要一個‘魔教’作為敵人，來鞏固自己的地位，來證明自己的正義?！?br />
  兩人繼續(xù)往前走，沿途又遇到了不少鬼王宗弟子。有的在劈柴挑水，為分壇的日常運(yùn)轉(zhuǎn)忙碌；有的在研究草藥，為受傷的弟子療傷；還有的在傳授武功，臉上帶著認(rèn)真的神色。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著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情緒，有悲傷，有憤怒，有堅定，也有對未來的期盼。

  小凡看到一名年輕的弟子，正在角落里偷偷擦拭著一張畫像，畫像上是一個年輕女子。那弟子的臉上帶著濃濃的思念，眼中卻又含著深深的痛苦。碧瑤告訴他，那名弟子的未婚妻，被一名正道門派的弟子玷污后殺害，他為了報仇，才加入鬼王宗。

  他還看到一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正在教孩子們讀書寫字。老者的眼神溫和，語氣耐心，很難想象他曾經(jīng)是一名叱咤江湖的俠客，只因好友被正道誣陷，他為好友鳴冤，卻遭到追殺，無奈之下才入了魔。

  一路走來，小凡的心境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對鬼王宗充滿警惕和敵意，反而對這里的人產(chǎn)生了一絲同情和理解。他開始明白，所謂的“正邪”，并非由門派決定，而是由人心決定。無論是正道還是魔教，都有好人，也都有壞人。

  “其實，大多數(shù)加入鬼王宗的人，都只是想找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想為自己死去的親友報仇，想保護(hù)自己想保護(hù)的人?！北态幍穆曇魩е唤z感慨，“我們并沒有想要危害江湖，更沒有想要統(tǒng)治天下。我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討回一個公道?！?br />
  小凡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的經(jīng)歷，想起了草廟村的鄉(xiāng)親們，想起了自己追查真相、報仇雪恨的決心。他忽然覺得，自己與這些鬼王宗弟子，似乎并沒有太大的不同。他們都是被命運(yùn)逼迫，都是為了心中的執(zhí)念，在這險惡的江湖中掙扎求生。

  “吱吱?！毙』宜坪醺惺艿搅怂那榫w，從他肩上跳下來，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慰他。

  小凡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灰的腦袋，心中的迷茫漸漸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知道，從今往后，他不能再用固有的眼光來看待正邪之分，不能再被門派的標(biāo)簽所束縛。他要憑著自己的本心，去判斷是非對錯，去追尋真相，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兩人走到分壇的后山，這里有一片茂密的樹林，林間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碧瑤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著小凡，說道：“我知道，你來自青云門，從小接受的就是‘正邪不兩立’的教育。讓你一下子改變看法，很難。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江湖險惡，人心復(fù)雜，不要被表面的標(biāo)簽所迷惑?！?br />
  小凡點了點頭，認(rèn)真地說道：“碧瑤姑娘，謝謝你。今天我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都讓我受益匪淺。我會記住你的話，憑著自己的本心，去判斷是非對錯?！?br />
  碧瑤看著他認(rèn)真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你能明白就好。其實，無論是青云門還是鬼王宗，無論是正道還是魔教，最珍貴的，都是那顆堅守正義、不忘初心的心。”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小溪潺潺流淌，鳥兒在林間歌唱，一切都顯得格外寧靜而美好。

  小凡看著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