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宿敵驚現(xiàn)
三日時光,在看似平靜的朝堂暗流與穆府的溫情靜謐中悄然流逝。
曉色初分,青瓦上殘露未曦,映著檐角銅鈴泛出淡金微光。
這處落腳的小院方方正正,竹籬繞著半架薔薇,晨風中抖落滿階粉白花瓣。
墻根下芍藥開得正盛,胭脂色瓣兒凝著露珠,似美人初醒的淚痕。西角老梅雖非花期,虬枝斜出,旁側(cè)幾株月季卻綻得熱鬧,嫩黃、緋紅錯雜。
院心石井欄爬著綠蘿,石桌上昨夜的殘茶已涼,卻有只白蝶停在杯沿,攪得晨光也軟了幾分。偶有雀鳴從竹梢漏下,更顯這晨院靜致如一幅淡墨小畫。
穆歌起身時,東城千念竟還未醒。
銀發(fā)的魔尊難得地顯露出一絲憊懶,側(cè)臥在榻上,呼吸均勻,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穆歌沒有驚動他,只輕手輕腳地起身,吩咐下人備好溫水與清粥小菜。
待他洗漱完畢,東城千念才悠悠轉(zhuǎn)醒,粉瞳里帶著初醒的朦朧,看向正在系腰帶的穆歌。
穆歌回身,走到榻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銀發(fā),指尖拂過他的臉頰,觸感微涼。
“吵醒你了?”穆歌聲音低沉溫柔。
東城千念搖了搖頭,順勢握住他的手腕,將臉頰在他溫熱的掌心蹭了蹭,像個尋求安撫的大型貓科動物。這無意識的親昵舉動讓穆歌心尖一軟,俯身在他額間落下一個輕吻。
“今日我要去趟歐陽府?!蹦赂璧吐暯淮谐?,語氣平淡,眼神卻微冷。
東城千念睜開眼,粉瞳已恢復(fù)清明:“那個投毒的蠢貨家里?去做什么?”他雖不問世事,但對穆歌在意的人和事,卻記得清楚。
穆歌唇角勾起一抹沒什么溫度的弧度:“陛下雖已下旨查辦歐陽亦恒,但樹大根深,難免有宵小之輩想替他活動,或是銷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有些人,不見棺材不落淚。我總得去……幫他們徹底絕了念想。”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話里的寒意卻讓一旁的七七都縮了縮脖子。
東城千念聞言,非但沒有覺得殘忍,反而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欣賞。他坐起身,銀發(fā)流瀉,指尖勾起穆歌的一縷黑發(fā)把玩,語氣慵懶:“需要本尊陪你同去嗎?”
穆歌失笑,握住他搗亂的手指:“殺雞焉用牛刀。一點小事,我去去就回。你傷勢未愈,好生在家休息。”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東城千念之前受傷的位置,雖已愈合,但魔族體質(zhì)特殊,內(nèi)里或許還需調(diào)養(yǎng),“等我回來,檢查你的傷?!?br />
這帶著關(guān)切又隱含命令的語氣,讓東城千念挑了挑眉,卻并未反駁,只是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拉到唇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算是回應(yīng)。
穆歌看著他這近乎幼稚的舉動,眼底漾開真實的笑意,又低頭與他交換了一個纏綿的吻,這才起身離去。
目送穆歌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東城千念指尖摩挲著唇瓣,回味著方才的溫熱,粉瞳中情緒復(fù)雜。
他這位人類伴侶,平日里看似風流不羈,談笑風生,但觸及底線時,行事之果決狠辣,連他這見慣了魔族傾軋的魔尊,有時也要為之側(cè)目。
這種矛盾的特質(zhì),如同最烈的毒藥,讓他愈發(fā)沉迷。
午時過后,穆歌便回來了。衣袍依舊整潔,神色如常,只是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新焚的檀香味,指尖還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墨跡。
東城千念正倚在窗邊看書,七七蜷在他腳邊打盹。見穆歌進來,他放下書卷,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了然道:“處理干凈了?”
穆歌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靠著他坐下,將頭枕在他肩上,舒了口氣:“嗯。歐陽亦恒的幾個心腹管家,試圖轉(zhuǎn)移家產(chǎn)和密信,正好撞在我手里。順便……把他府里那些見不得光的賬冊和往來信件,都‘幫’他整理了一遍,直接送交刑部了?!?br />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倦意,卻又透著冷酷,“這下,歐陽亦恒一脈算是徹底完了。”
東城千念能感受到他靠著自己時身體的放松與信任,伸手攬住他的肩膀,指尖在他頸側(cè)輕輕按揉,幫他緩解疲憊。
他低頭看著穆歌閉目養(yǎng)神的側(cè)臉,忽然低聲道:“你行事……倒是很合本尊的胃口?!?br />
夠狠,夠絕,不留后患。
穆歌睜開眼,淺藍灰色的瞳孔里映著東城千念的臉,帶著一絲戲謔:“怎么?魔尊大人是在夸我?”
“算是吧。”東城千念坦然承認,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免得你總以為本尊只會打打殺殺?!?br />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溫情。七七被兩人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地喵了一聲,跳上穆歌的膝蓋,尋了個舒服姿勢繼續(xù)睡。
又閑話片刻,看看天色不早,穆歌便道:“走吧,該回府了。今日兵部無事,可以早些回去?!?br />
兩人并肩走出臨時落腳的小院,上了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規(guī)律的聲響。穆歌靠著車壁,閉目養(yǎng)神,東城千念則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
就在馬車即將拐入通往穆府的主街時,東城千念的目光隨意掃過街角一個賣糖人的小攤,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小攤旁,一個穿著不起眼灰色布衣、頭發(fā)用布巾包住的男人,正拿著一支糖人,歪著頭跟攤主說著什么。那側(cè)臉的輪廓,那漫不經(jīng)心又帶著幾分痞氣的姿態(tài)……
此刻對方的氣息竟于這凡間融為一體,打扮得與尋常市井之徒無異,身上的魔氣全然消失了,但即便如此東城千念也絕不會認錯——
是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