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尊臥榻
暮色四合,穆府東廂的琉璃燈次第亮起。穆歌命人在庭院的老梅樹下擺了張紫檀矮幾,兩盞羊角宮燈懸在枝頭,在青石板上投下?lián)u曳的光影。
魔尊大人可賞臉共飲?穆歌拎著個青玉酒壺,斜倚在梅樹旁。夜風拂過他未束的墨發(fā),發(fā)梢沾著幾點落梅,在燈下竟似染了血。
東城千念銀發(fā)如瀑,玄色長袍上暗繡的魔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xiàn)。他指尖輕叩石桌,一套墨玉酒具憑空出現(xiàn),杯身纏繞著血色紋路。凡酒無趣。他淡淡道,袖中飄出一縷紫煙注入壺中,酒香頓時濃烈了十倍。
第一輪酒過,穆歌眼尾已泛起薄紅。他忽然傾身,玉白的指尖點向千念心口:這里...缺了塊東西。
千念眸光驟冷,院中梅枝無風自動。
開個玩笑。穆歌笑著退開,卻見一片花瓣落在千念肩頭。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去,指尖觸到冰涼的發(fā)絲,兩人俱是一怔。
本尊那里的月亮,千念突然開口,是血色的。他仰頭飲盡杯中酒,喉結(jié)滾動間,一絲酒釀順著他的脖頸劃過,照在業(yè)火紅蓮上,像...
像太后宮里的鮫綃紗。穆歌接話,眼中閃過一絲晦暗,去年進貢的那匹,浸了叛臣的血。
夜風忽急,吹得燈籠劇烈搖晃。千念的銀發(fā)掃過穆歌手背,涼得像深秋的霜。
你這眼睛...千念忽然捏住穆歌下巴,拇指擦過他眼下那顆淚痣,看得見幽冥,卻看不懂人心。
“知我者,千念也。”
更漏三響時,穆歌已半趴在石桌上。他迷蒙地望著池中倒映的殘月,忽然指向角落一株枯梅:那下面...埋著十八壇...嗝...醉仙釀...
千念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發(fā)現(xiàn)枯梅根部泥土果然有新翻的痕跡。
敢跑...穆歌扯住他袖角,眼波流轉(zhuǎn),我就全挖出來...澆花...話音未落,已歪倒在千念肩頭。
銀發(fā)魔尊垂眸,看見月光透過梅枝,在青年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指尖凝出一縷魔氣,卻在觸及穆歌睫毛時倏然散開。
一片黑羽悠悠飄落池中,驚散了月影。
晨光透過雕花槅扇,將青磚地照得如水紋蕩漾。門外侍女第三次輕喚時,穆歌才從錦被中掙扎著抬頭——發(fā)現(xiàn)自己竟枕在東城千念膝上。
公子,白公子來了。侍女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穆歌瞇著惺忪的睡眼,看見晨光為千念的銀發(fā)鍍上金邊。魔尊正把玩著他的發(fā)帶,聞言挑眉:你朋友倒是勤快。
畢竟抬你回來...有他一份功勞。穆歌嗓音沙啞,撐著身子坐起時,中衣領(lǐng)口滑落,露出鎖骨處一道陳年疤痕。
千念突然扣住他手腕:這是...
舊傷。穆歌隨意拉好衣襟,朝門外道,請白公子進來。
當白岳軾推門看見銀發(fā)魔尊正捏著穆歌下巴檢查他頸側(cè)時,手中的折扇地掉在了地上。
“白公子來的真巧,本尊這情調(diào)的不太是時候。”東城千念起身對滿臉驚愕的公子哥兒笑了笑。
白岳軾推門而入,見到千念時瞳孔微縮,卻很快行禮:在下白岳軾。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東城也可,千念也可。銀發(fā)男子起身,竟比白岳軾高出半頭,本尊對稱謂并不在意。
東城兄。白岳軾再揖,目光掃過對方衣袍上暗繡的魔紋,心下了然。
千念指尖魔氣縈繞:若你府上之人不懼本尊...
我可不擅長金屋藏嬌。穆歌眨眨眼,還是坦誠些好。
穆歌伸了個懶腰:我去換身衣裳。你們慢聊。臨走時,他沖千念挑眉一笑,眼尾那顆淚痣在晨光中格外鮮明。
待穆歌離去,千念忽然開口:他這雙眼睛...惹了不少麻煩吧?
白岳軾苦笑:東城兄明鑒。如今有您在,我倒能放心幾分。
凡間竟也有你這般有趣的人物。千念袖中魔氣消散,告訴穆歌,本尊答應的事,從不會反悔。
“不知東城兄應了他何事?”白岳軾垂眸相問,語氣中帶著幾分探詢。
東城千念執(zhí)杯的手微微一頓,眸中閃過些許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本尊此番來凡間,與他相談甚歡。昨日他酒意上頭,似有難言之隱。既是如此,本尊自當護他周全,斷不會讓他有性命之憂?!?br />
院外傳來穆歌的催促聲。白岳軾鄭重作揖:多謝東城兄,改日再與東城兄把酒言歡。
穆歌換了一身月白長袍,腰間玉佩叮咚。他沖千念笑道:好生待著,別到處惹事。
千念負手而立,銀發(fā)在晨風中輕揚:速去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