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回不去的叫故鄉(xiāng)
尚未干涸的鮮血依舊在墻面上滴淌,如同一條條扭曲蜿蜒的朱紅小蛇。
那些以暗紅色液體勾勒而出的文字在他看來無比熟悉而又陌生,一筆一劃,都是像是在默念、呼喚著她的名字。
青年的目光呆滯而茫然地掃過墻面上的所有文字,嘴唇微張,牙齒略微有些打顫,但他無論如何無聲地驅(qū)動唇舌,都無法如愿說出那兩個字。
無論如何回想、追憶……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的面容,都在他腦海之中逐漸變得模糊不清,直至化為一堆模糊的色塊。
葉穹……葉穹是誰?
他低下頭,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正握著一截斷臂,而在這之前的斷片記憶里,他顯然是將手中的斷臂,誤當(dāng)成了寫字用的馬克筆,用鮮血作為顏料,在墻面上寫滿了【葉穹】這兩個字。
斷臂的手感,冰冷而纖細(xì),只能隱約看出屬于一位女性,但周圍的尸體太多了,橫七豎八地堆積在一起,像是垃圾一般隨意地丟棄在地面上,
他無法分辨出手中的斷臂到底屬于哪一具尸體,他只是有些想吐,被那血腥的氣息沖得有些頭腦發(fā)暈、精神恍惚。
他將斷臂丟下,失神間看著它在地上滾了兩圈,而后露出無名指上一枚樸素的老舊戒指,暗淡無光的戒指表面上,干涸的血液凝結(jié)成斑。
他的身形猛然僵硬在了原地,無法言說的恐懼與窒息感撲面而來,壓抑到令人無法呼吸。
那……是他母親的戒指。
“嘔哇——”
他終于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崩潰地扶住墻壁,開始嘔吐起來。
伴隨著大量暗紅色的液體混雜著胃液和未消化的手指、肉塊從口腔里噴吐而出,他的身體幾近虛脫,神智也變得渾渾噩噩、模糊不清。
他踉蹌著向外走去,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血水還是淚水,走廊里也到處是尸體,殘缺不全,像是被什么野獸撕咬過一般……但這里哪有什么擇人而噬的猛獸呢?
這里只有他……他才是那個釀成這一切慘劇的怪物。
他想要逃離,但他無處可逃,走廊無窮無盡,墻面上滿是那兩個他已經(jīng)完全無法記起的名字——
【葉穹】
誰是葉穹?
他渴望見到一個活人,但這里只有尸體,只有鮮血與一眼望不到頭的走廊。
他麻木地向前奔跑,看著走廊墻面上那密密麻麻的【葉穹】逐漸變成了稀稀疏疏的【穹】,最后只剩下一些無法辨認(rèn)的扭曲文字,以及——
泄憤般的、以意義不明的劃痕。
終于,在徹底遺忘了她的存在之后,傷痕累累、衣衫襤褸的青年站在了走廊盡頭的大門前,雙手撐住門扉,向前一推。
陽光灑落在他那毫無血色的面龐之上,映照著他那空洞無光的眼神,一片晦暗。
零星的記憶碎片自其身后消散,他站在星槎海的港口街道上,周圍滿是喧囂吵鬧的人群,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只有他,像是一條喪家之犬一般茫然前行著,失魂落魄,目光麻木而呆滯。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當(dāng)他再次停下腳步之時,已經(jīng)是夜暮時分,月色微涼,遠(yuǎn)處的羅浮街巷燈火通明,再遠(yuǎn)處的萬家燈火,也與晴朗夜空的繁星點點別無二致。
但這無數(shù)的人間煙火,卻無一盞是為他而點亮。
而他,如今也已經(jīng)失去了自己的家和故鄉(xiāng)。
恍惚如昨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他靜默地矗立,直到身后有人呼喚了他的名字——
“葉蒼?!?br />
黑發(fā)凌亂的青年緩緩轉(zhuǎn)身,看向那白發(fā)披散的紅瞳女子,張了張嘴,最終,他什么也沒說。
鏡流神色復(fù)雜地看著他,輕聲開口道:“這一次,你沒有來找我呢?!?br />
“……”
葉蒼沉默,而后哦了一聲。
“還要繼續(xù)嗎?還是說……”
鏡流走到他身旁,與他一同并肩而立,眺望遠(yuǎn)處羅浮的燈火,語氣淡漠地開口道:“你已經(jīng)被這無休止的輪回所擊垮……要徹底選擇放棄了嗎?”
“不,我只是……有些疲憊。”
葉蒼將手掌拄在地面,身體的重心幾乎都快壓在了手杖之上,脊背略微有些彎曲,垂頭喪氣。
“不只是疲憊吧?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與過去的我相似的影子。”
鏡流轉(zhuǎn)過頭,凝視身旁青年那空洞無神、近乎死寂的雙眼,喃喃道:“這是無家可歸之人才會擁有的眼神,所以……在上一周目的最后,你沖向那【壽瘟禍祖】的本體之后,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
葉蒼緩緩開口,而后又搖了搖頭,“算了,已經(jīng)不重要了……放心吧,這場三神對壘的棋局,我已找到了唯一的解法?!?br />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的結(jié)局呢?
正如人生來便不完美一樣,人所能創(chuàng)造而出的【劇本】也從來都不完美。
而只要不去強求那注定無法企及的完美,他便可以用最簡單粗暴的方法,令這個故事在此畫上句點。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