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這江山,值得!
是夜,月華如水。
悅來客棧,天字號房。
房間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把巨大無比的萬民傘,因為體積太大,根本無法完全撐開,只能半合著,斜斜地倚靠在墻角。
即便如此,它依舊占據(jù)了房間里,最大的一片空間。
那明黃色的絹布傘面,在跳躍的燭火映照下,反射著一層溫暖而又神圣的光暈。上面,那一個個由百姓們親手寫下,或按上手印的名字,密密麻麻,卻又充滿了力量,仿佛蘊含著千鈞之重。
蕭澈和林晚晚,就那么靜靜地坐在桌邊,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那把傘。
從府衙回來之后,蕭澈就一直保持著這種沉默。
他沒有了之前的雷霆之怒,也沒有了之后的運籌帷幄,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復雜而又難以言喻的情緒之中。
林晚晚知道,他這是被震撼到了。
而且,是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于最底層百姓的力量,給徹底震撼了。
許久,許久。
蕭澈才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那把萬民傘前,伸出手,指尖,輕輕地,拂過那略顯粗糙的絹布傘面,拂過那一個個,筆跡不同,卻又同樣真摯的名字。
他的動作,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仿佛是在觸摸一件,稀世的珍寶。
“晚晚?!?br />
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林晚晚抬起頭,看向他。
蕭澈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她,只是用一種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感慨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以前,朕在御書房批閱奏折的時候,也時常會看到,下面州府的官員,上報說,當?shù)匕傩?,感念皇恩浩蕩,自發(fā)地,為朕,或者為某個地方官,立了生祠,送了萬民傘?!?br />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了譏諷的弧度。
“你知道,朕當時,是怎么想的嗎?”
“朕當時覺得,這不過是那些地方官,為了粉飾太平,邀功請賞,而自導自演的一出……滑稽的戲碼罷了?!?br />
“朕甚至還和太傅,開過玩笑。說這天底下的萬民傘,十把有九把,都是他們自己花錢,雇人做的。那上面寫的名字,恐怕也都是他們自己府上的家丁,輪流抄寫的。”
“朕,從來……都沒有當真過?!?br />
這番話,說得是那么的平靜。
卻又蘊含著,一個帝王,最深沉的悲哀與孤獨。
高高在上,坐擁四海。
看到的,卻永遠是經過層層粉飾的太平。
聽到的,卻永遠是經過精心編排的贊歌。
久而久之,連人心是真是假,都分不清了。
林晚晚靜靜地聽著,心中,也是一陣酸楚。
她走到他的身邊,從背后,輕輕地,環(huán)住了他的腰。
“那……現(xiàn)在呢?”她將臉,貼在他寬闊的后背上,柔聲問道。
蕭澈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緩緩地,放松了下來。
他轉過身,反手,將她擁入懷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復雜而又滾燙的情緒。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子,聲音,沙啞,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
“現(xiàn)在,朕知道?!?br />
“這東西……”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那把巨大的萬民傘。
“比朕的玉璽……還要重?!?br />
比玉璽,還要重。
這,或許是一個帝王,所能給予“民心”,最高的評價了。
林晚晚聽到這句話,心中,涌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與感動。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在這一刻,是真的……長大了。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用“帝王心術”,去猜忌,去權衡的君主。
他,終于開始,用一顆真正的心,去感受,去觸摸,他腳下的這片江山,和他江山之上的,這群最可愛,也最可敬的子民。
她忍不住,抬起頭,習慣性地,看向蕭澈的頭頂。
她想看看,這個家伙,在說出這么感人的情話時,頭頂上,是不是又飄過了什么,諸如【朕是不是很會說.gif】之類的,煞風景的表情包。
然而,這一次,當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熟悉的區(qū)域時,整個人,卻瞬間,愣住了。
只見那里,不再是往日里,那些充滿了吐槽、傲嬌、腹黑的搞笑表情包。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全新的表情包。
那是一個,像素風的、壯麗的、綿延萬里的錦繡河山。
山河之上,旭日東升,金光萬丈!
而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