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起床后，同屋的人打聽他昨晚送水的事，他按照月娘的交代并未告訴他們實話，只說水是送到房門口，夫人根本沒讓他進屋。

  幾人先是一愣，而后打著哈哈把話題岔開。

  吃過早飯，仍然跟昨天一樣。

  趙祁昀看了一眼手上的臟衣服，然后緩緩掃向四周，昨日他便覺得這夫人的院子有些奇怪，來了兩日，他竟然只看到月娘一個丫鬟。

  咚！

  一聲悶響在身后響起。

  接著就是一大灘水從后面流過來，浸濕了他的鞋面，微微皺眉，然后轉(zhuǎn)過身去。

  一個身材瘦弱的男人正將一個水桶扶正，在看到他這邊的情況后，慌忙湊過來道歉。

  趙祁昀往后退了一步，掃了一眼木桶，說道：“你是要打水洗衣服吧，我?guī)湍?，正好我也要洗?！?br />
  “啊，那真是麻煩你了?！?br />
  男人有些受寵若驚，他來這院兒里幾個月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要幫他。

  等打好水，兩人找了個角落一起干活兒。

  趙祁昀動作麻利，明明是刺骨的井水，他卻好似不怕冷般，身邊的男人看得呆住，半晌才道：“我還以為你是哪家的公子……”

  趙祁昀嘴角一挑，回道：“我若真是富家公子又怎么會流落到意州？”

  “那倒是?！蹦腥它c點頭，也開始動手。

  過了片刻，趙祁昀隨口問道：“這洗衣服這種細致活兒，怎么不讓丫鬟們做？”

  男人朝四周看了一眼，確定沒人注意他們，才把身子移過來，低聲道：“你是新來的，所以不知道。夫人院兒里，除了那位月娘，其他下人全是男人?！?br />
  “這是為何？”趙祁昀學(xué)著他的樣子壓低聲音，“我聽說門主似乎不喜歡夫人，經(jīng)常動手打她，難道安排這么多男人是故意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門主的心思哪是我們這些人可以揣測的?！?br />
  “那你知道給夫人送洗澡水有什么忌諱嗎？”

  “每個給夫人送過洗澡水的人，第二天都會被趙管事叫過去問話，如果說得不對，就會受罰?！?br />
  趙祁昀眼睛微閃，急道：“那你知道趙管事一般會問什么嗎？”

  男人終于警覺，抬頭看向他，“你……”

  趙祁昀這才顫著聲音坦白道：“昨天晚上是我給夫人送的水。”

  “啊。那你看到夫人了？”男人眼中突然露出幾分羨慕的神情，但又很快消失，而后回道：“趙管事一般只會問一個問題，那就是你送水進屋后看見夫人沒有?！?br />
  “但其實不管你怎么回答，都有可能不對。輕則打板子，重則……”像是想到什么恐怖的事，男人頓了一下才臉色蒼白道：“重則被扔到斗獸場……這也是我們院兒里一直在買新人的原因。”

  原來如此，難怪他們都不愿去，還有月娘的交代也算是有了答案。

  那他今日就等著那位趙管事了。

  趙祁昀正思索著，就看見有人突然從外面沖進來，神色緊張，喊道：“出事了?！?br />
  眾人一愣，有認識的人問道：“張才，你怎么了？”

  叫張才的男人撐住一人的肩膀，重重喘息幾口，才回道：“夫人，是夫人不好了。剛剛月娘哭著跑出去，說是夫人吐血，恐怕……”

  “若是夫人真出了事，我們這群人……”

  院子里一時安靜地只能聽見風(fēng)聲。

  啪！

  有人將手上的木桶重重扔到地上，嘴上叫著，“老子不想死！老子現(xiàn)在就要……”

  “別他娘的自亂陣腳！”有人上前將他按住，口中說道：“大家也別慌。你們忘了上次夫人也差點出事，不是還是好好活到現(xiàn)在嗎？”

  “對，對，先別慌?！?br />
  附和聲逐漸響起。

  趙祁昀冷冷看著這群人，這些人大多都是莽夫，沒什么腦子，所以才這么容易被困在這后院中。

  不過看來今日是不會有人來找他問話了。

  接下來，大家也都沒了做事的心情。

  很快又從前面?zhèn)鱽硐?，說是門主已經(jīng)派人到城里尋找大夫。

  一直到快接近晌午，就已經(jīng)有十幾個大夫被拉了出去，至于拉去哪兒，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些人是活不了了。

  …………

  吃過午飯，趙祁昀準(zhǔn)備找機會去前面看看情況。

  昨晚蘇盈本已和他說好，下午讓月娘帶他出去，他也正好聯(lián)系風(fēng)青他們。

  他的眼睛，風(fēng)青給他滴的藥水已經(jīng)快要失效，一旦重瞳被人發(fā)現(xiàn)，必然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只是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午恐怕出不去了。

  正想著怎么靠近蘇盈的房間，卻突然聽到有人在低聲叫他。

  “趙祁昀?！?br />
  會直呼他名字的除了秦?zé)熌暝贈]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