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丫頭抱壺哭,叔叔我發(fā)財了
風(fēng)刮得臉皮生疼,夾雜著蘆山特有的那種濕冷泥腥味。
張玄遠每走一步,左肋下的傷口就要抽抽兩下,像是有人拿著鈍刀子在里頭攪。
他咬著牙,那只沒受傷的手死死按著腰間的儲物袋,哪怕里面只有幾塊快被吸干的廢靈石,那也是他在這個吃人世道里最后的依仗。
前面就是看守靈田的茅草屋了。
黑魆魆的影子趴在山坳里,像個沒精打采的老狗。
“千萬別出事……”
張玄遠心里念叨著,腳下的步子卻放慢了。
西河坊被屠的消息像塊石頭壓在他心口,那群殺紅了眼的流寇未必不敢摸進這偏僻的后山。
他瞇起眼,右手不動聲色地摸上了竹劍的劍柄,那道細微的裂紋硌著掌心,讓他那根名為“求生欲”的神經(jīng)繃到了極致。
突然,一道小小的黑影從茅屋后的土坡上竄了出來。
太快了。
張玄遠瞳孔猛縮,竹劍出鞘半寸,殺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涌上來,那黑影就已經(jīng)跌跌撞撞地沖到了跟前。
沒有殺氣,只有一股熟悉的皂角味。
“嗚……阿巴……”
是個身量還沒長開的小丫頭。
頭發(fā)亂蓬蓬的像個鳥窩,臉上更是抹得跟個花貓似的,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在大晚上泛著水光。
是青禪。
這啞女平日里膽子比兔子還小,見個生人都得躲門板后面,這會兒卻像是看見了失散多年的親爹,不管不顧地一頭撞進了張玄遠懷里。
“嘶——”
張玄遠倒吸一口涼氣,這一撞正頂在傷口上,疼得他差點把手里的劍給扔了。
“沒死呢,沒死呢,輕點……”
他齜牙咧嘴地把手掌按在小丫頭的腦袋上,粗暴地揉了兩把。
手心下的身軀在劇烈發(fā)抖,那種恐懼和委屈順著單薄的脊背傳過來,讓張玄遠那句到了嘴邊的臟話又咽了回去。
也是,家族大亂,坊市被屠,就把這么個啞巴扔在荒山野嶺,沒嚇瘋就算不錯了。
青禪死死拽著張玄遠的袖子,鼻涕眼淚全蹭在他那件本來就滿是血污的麻衣上。
她想說什么,嘴里卻只能發(fā)出急促的“阿巴”聲,兩只手胡亂比劃著,最后獻寶似的把一直抱在懷里的東西舉到了張玄遠鼻子底下。
那是個茶壺。
缺了個口,壺嘴還崩了一塊,看著就像是垃圾堆里撿回來的破爛貨。
壺身上全是陳年的茶垢和泥灰,臟得看不出本色。
張玄遠皺了皺眉,剛想把這破玩意兒撥開,視線卻在那壺口處凝住了。
不對。
這丫頭……勁兒怎么這么大?
剛才那一撞,還有此刻拽著他袖子的力道,根本不像是個凡人小女孩該有的力氣。
張玄遠心頭一跳,顧不上傷疼,一把扣住青禪的手腕。
指尖搭上脈門的瞬間,他眼皮子猛地一跳。
體內(nèi)有氣感。
雖然微弱得像根游絲,雜亂無章地在經(jīng)脈里亂竄,但這確實是靈氣。
練氣一層?
“你怎么做到的?”張玄遠瞪著她,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誰教你的引氣入體?”
這簡直是見鬼了。
青禪是凡人身,而且根骨奇差,這在家族里是有定論的,否則也不會被扔到靈田來干雜活。
這才幾天不見,怎么就莫名其妙跨過了那道無數(shù)凡人求爺爺告奶奶都跨不過的門檻?
青禪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怯生生地指了指手里的破茶壺。
她做了個仰頭喝水的動作,又拍了拍自個兒干癟的小肚子,然后兩手在身前畫了個大圈,臉上露出一種“熱乎乎、很舒服”的表情。
張玄遠愣住了。
喝水喝出來的?
他狐疑地接過那個破壺。
入手的份量比尋常陶壺沉得多,那種粗糙的磨砂手感并不像是陶土,倒像是某種不知名的礦石。
他湊到壺口往里看,黑洞洞的,一滴水都沒有。
但就在他把神識探進去的一瞬間,張玄遠的手抖了一下。
壺壁內(nèi)側(cè),那些原本看起來像是污垢的紋路,在神識的觸碰下,極其晦澀地閃過了一絲幽藍的光。
稍縱即逝。
如果不仔細看,簡直就像是眼花。
張玄遠的心臟狂跳起來,那種在生死搏殺中都不曾有過的燥熱感瞬間沖上腦門。
他做賊似的左右張望了一圈,雖然這荒山野嶺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把青禪拉進了茅草屋,反手插上了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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