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蜂巢底下埋著一條靈脈
那抹魚肚白剛把蘆山的山脊線勾勒出來,兩道遁光就已經(jīng)落在了靈田邊上。
沒有預想中的大呼小叫,也沒有喜極而泣。
張玄遠站在田壟上,看著七伯張孟遠和十五叔張孟沖快步走到那處被雜草掩蓋的土洞前。
七伯是個藥癡,也是出了名的急脾氣,這會兒卻像是怕驚醒了什么兇獸,每一步都走得極輕,連袍角刮過草葉的沙沙聲都顯得刺耳。
“是那個味兒。”
七伯抽了抽鼻子,那張常年被藥煙熏得蠟黃的臉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
他沒敢直接伸手去碰蜂巢,而是從袖子里掏出一根不知什么獸骨打磨的細針,在那溢出的蜜液上輕輕一挑,送進嘴里。
這一嘗,老頭子的身形猛地僵住了。
站在一旁的十五叔張孟沖是個魁梧漢子,平日里說話嗓門大得像撞鐘,此刻卻把聲音壓得比蚊子哼哼還低:“七哥,咋樣?”
七伯沒說話,只是緩緩轉過頭。
那一瞬間,張玄遠心頭突地一跳。
他在七伯渾濁的眼底沒看到喜色,反倒看到了一抹混雜著恐懼與狠厲的幽光——那是三十年前家族在九樺山遭遇那場滅門慘禍前,族長爺爺臉上曾出現(xiàn)過的神色。
“是二階上品的種?!逼卟穆曇粝袷呛韲道锖丝谏匙樱蓾脜柡?,“若是養(yǎng)得好,這窩蜂子產(chǎn)的玉液,能把咱們家這口行將就木的微型靈脈,硬生生吊回一階上品,甚至……沖一沖二階?!?br />
十五叔倒吸一口涼氣,手掌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那里裝著他的法器開山斧。
“封鎖消息?!笔迨遛D頭看向四周,目光兇狠得像頭護食的狼,“除了咱們幾個,若是再有誰知道這事兒……”
“四哥來了?!?br />
張玄遠突然開口,目光投向半空。
一道青色的虹光破空而來,落地時激起一圈塵土。
來人正是四伯張孟龍,家族執(zhí)法長老,也是張家如今唯一的二階陣法師。
他甚至沒來得及整理有些凌亂的道髻,那雙總是半瞇著的丹鳳眼在蜂巢上掃了一圈,隨后死死盯著張玄遠。
“遠小子,你確定這東西是自個兒飛來的?”
四伯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不像是在問話,倒像是在審犯人。
張玄遠低下頭,避開那咄咄逼人的視線,拱手道:“侄兒昨夜巡田,被這畜生傷了同伴,這才順藤摸瓜找到的。至于是不是自個兒飛來的……侄兒眼拙,不敢妄言,但周圍確實沒見到人為飼養(yǎng)的痕跡?!?br />
他這一番話滴水不漏。
四伯盯著他看了半晌,那種如有實質(zhì)的壓迫感讓張玄遠背后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最好是野生的?!?br />
四伯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那口靈井。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么決斷,手掌一翻,掌心里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嘩啦?!?br />
布袋解開,三十枚只有龍眼大小、卻散發(fā)著濃郁靈氣的石頭滾落出來。
中品靈石。
張玄遠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家族如今的庫房里,能動用的流動資金怕是都在這兒了。
三十枚中品靈石,那是三千枚下品靈石,足夠買一件上好的極品法器,或者是給一位練氣圓滿的修士搏一次筑基的機會。
這是在賭命。
“老七,把這蜂巢移到井眼上去。老十五,去把方圓五里的驅獸粉撒厚點,哪怕是只耗子也不能放進來?!?br />
四伯一邊吩咐,一邊蹲下身子。
他那雙平日里殺人如麻的手,此刻捏著一枚靈石,竟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怕,那是窮慣了的人,突然要把全部身家砸進泥地里時的本能生理反應。
“咄!”
第一枚靈石被打入乾位。
緊接著是坤位、震位……
四伯的動作越來越快,額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進泥土里。
隨著最后一枚靈石落下,地面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靈霧從井口噴涌而出,卻并不四散,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著,如同一條倒流的瀑布,源源不斷地灌入那個小小的蜂巢之中。
“嗡——”
蜂巢內(nèi)的白玉蜂似乎感受到了這股精純靈氣的滋養(yǎng),發(fā)出一陣愉悅的振翅聲。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張玄遠身后的柳青禪探出了半個腦袋,那張還沒完全消腫的臉顯得有些滑稽。
她好奇地看著那團白霧,嘴里小聲嘟囔了一句:“好多……”
這一聲極輕,但在場幾位都是練氣后期的修士,聽得一清二楚。
四伯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那雙凌厲的丹鳳眼瞬間鎖定了柳青禪。
“這丫頭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