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修仙修個“罐子”
那本沒有名字、封皮沾著陳年血污的線裝書,此刻就攤在膝蓋上。
張玄遠的手指懸在第一頁上方,指尖微微有些發(fā)涼。
借著門縫里漏進來那最后一點快要斷氣的天光,他終于看清了這頁上的內(nèi)容。
其實也算不上什么正經(jīng)內(nèi)容,既沒有畫著行氣路線的小人圖,也沒有那些文縐縐、玄之又玄的口訣。
只有一段像是隨筆一樣的墨跡,字體狂草,透著股離經(jīng)叛道的癲狂勁兒:
“道在屎溺,亦在刀兵。人修氣,氣修人,不過是把自己煉成個容納天地的罐子。既然是罐子,裝水是裝,裝糞也是裝,只要罐壁夠厚,哪怕裝的是劇毒,也一樣能用來殺人?!?br />
張玄遠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這是什么人才能作出這樣秘籍。
這哪里像修仙秘籍,簡直就是一本充滿戾氣的《化工原理》或者是《危險品操作手冊》。
但只有他知道,這本被老爹視若性命、甚至可能因此送了命的破書,里面根本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神通,也沒有那種讓人一夜飛升的捷徑。
它唯一的也是最核心的作用,就是教你怎么做一個結(jié)實的“罐子”。
過去十六年,也就是原主那一世加上他重生過來的這段日子,這書就像是個只會理論并沒有實操經(jīng)驗的嚴苛導(dǎo)師,逼著他一遍遍打磨最基礎(chǔ)的感知力。
這也是為什么他明明是個五靈根的廢柴,悟性卻好得出奇。
張玄遠合上書頁,閉上眼。
黑暗中,腦海里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符文脈絡(luò),像是一張張展開的精密圖紙。
別人修煉是靠“感悟”,他是靠“解析”。
就像剛才在枯井邊,他引導(dǎo)那股狂暴的靈氣沖刷經(jīng)脈,并不是靠著什么堅定的意志力,而是他真的能看見——或者說能計算出靈氣流動的軌跡,就像看著水流在管道里沖刷。
只要計算好壓力差,再脆弱的經(jīng)脈也能在極限邊緣試探而不崩裂。
“悟性逆天,卻是個只會做題的書呆子?!?br />
張玄遠自嘲地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書脊。
這就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也是最致命的缺陷。
他就像是個滿腦子裝著核物理公式的教授,真要是被人拿刀逼到巷子里,估計連個拎著板磚的小混混都打不過。
法術(shù)?
會的就那兩個大路貨,一個“火彈術(shù)”只能用來點煙,一個“輕身術(shù)”跑起來還沒野狗快。
實戰(zhàn)經(jīng)驗?
零。
除非算上以前在公司里跟產(chǎn)品經(jīng)理扯皮的那些“唇槍舌劍”。
簡稱“嘴強王者”。
明天就要下山接手那個爛攤子,面對的不再是只會甩臉色的長老或者想要占便宜的親戚,而是真正的修真界底層——那是個人吃人都不吐骨頭的地方。
劫修、妖獸、甚至是某個看你不順眼的路人甲,隨時都能讓他這個“理論大師”變成一具尸體。
一種久違的、混雜著焦慮與興奮的戰(zhàn)栗感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這種感覺很像當初他第一次獨立帶項目,明明知道前面全是坑,卻還得硬著頭皮往下跳。
“罐子再結(jié)實,也得往里裝點火藥才行?!?br />
張玄遠把那本《黃庭道論》重新用油紙包好,塞回床底的青磚下,還細心地撒了一層舊灰做偽裝。
既然十七叔給了最后通牒,那這次下山,反倒是個機會。
比起在家族里當個隨時可能被獻祭的“希望”,倒不如去那魚龍混雜的坊市里搏一把。
那里離宗門近,雖然亂,但只要不出安全區(qū),至少不用擔心被高階修士隨手拍死。
更重要的是,那個死因成謎的老爹,最后出現(xiàn)的地方就在那間鋪子附近。
要是真有人因為這本書害死了他爹,那這人肯定還在暗處盯著。
張玄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骨節(jié)發(fā)出清脆的咔吧聲。
窗外天色已晚,山風嗚咽,像是無數(shù)冤魂在哭訴。
他推開門,那種常年籠罩在心頭的壓抑感忽然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亡命徒般的決絕。
怕有什么用?
怕也得死,不如死個明白。
夜色沉沉,只有山頂最高處那座飛檐翹角的建筑還亮著燈火。
那是家族的藏經(jīng)閣,也是他今晚必須要去的地方。
張玄遠緊了緊腰帶,檢查了一下懷里那塊僅剩的下品靈石,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