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父皇萬福
鸚鵡說的那兩句,朱祁鎮(zhèn)時常提起,并沒有刻意教,不成想讓它學了去。
朱祁鎮(zhèn)抱著奶團子輕咳一聲,王振趕緊打岔,托著鸚鵡擺出各種滑稽的姿勢逗公主笑。
朱見淑小朋友自來熟地伏在太上皇懷中,非常配合地咯咯笑,指著鸚鵡回頭看謝云蘿,晶瑩口水順著嘴角滑下,落在太上皇一塵不染的明黃龍袍上。
謝云蘿笑著走過去,拿手帕給她擦嘴,順便擦掉了龍袍上的口水。
沒想到淡漠雍容的太上皇如此喜歡孩子,在山雨欲來之時,女兒能得他幾分憐惜,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淑兒,見到太上皇怎么說?”謝云蘿鼓勵女兒說話。
她私下教過小家伙,見到什么人要怎樣問安,可淑兒只學會了“娘親安好”四個字。
那次花花也在,還是鸚鵡先學會,然后教給她的。
“父皇萬福。父皇金安。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辈坏刃F子反應過來,花花顯擺似的開口了。
小團子疑惑地看了一眼抱著她的男人,不確定開口:“父皇萬福。父皇金安。父皇……萬歲?!?br />
“……”
謝云蘿才要糾正,被男人轉(zhuǎn)身隔開,聽他笑道:“這邊養(yǎng)了很多鸚鵡,隨便你挑?!?br />
男人長身玉立,抱著雪團一樣的小姑娘,走在顏色明麗的百鳥房中,竟是意外地和諧。
朱見淑小朋友眉眼秀氣,不像原主,更像她的父皇朱祁鈺。朱祁鈺的五官與朱祁鎮(zhèn)有幾分相似,只不過朱祁鈺長得緊湊些,不如朱祁鎮(zhèn)英俊。
此時朱祁鎮(zhèn)抱著朱見淑,單從容貌上看,說是父女也有人信。
“父皇,要小白?!闭Z言系統(tǒng)仿佛在這一日開啟,奶團子的話越說越順溜。
小白就是剛才老太監(jiān)不讓碰的那只雪白鸚鵡。
“淑兒,你看清楚了,太上皇是你皇伯,不是父皇?!敝x云蘿欣喜于女兒終于會說話了,卻又不得不出言糾正。
奶團子此時的注意力被滿屋子鸚鵡吸引了去,眼睛都不夠用了。她指一只,王振就讓人取下一只,哪里聽得見謝云蘿的話。
“父皇,還要、還要那個。”
最后王振帶來的人都不夠用了,又叫上百鳥房的幾個內(nèi)侍,才將固安公主挑的鸚鵡拿齊。
“太上皇,那只白鸚鵡是太子瞧上的。”
被打掉牙的老太監(jiān)跪在地上說:“讓公主拿走了,老奴怎么跟周貴妃交代呀!”
王振氣笑了,走過去啐一口道:“太上皇賞人的東西,還用跟周貴妃商量嗎?”
真不知道這樣沒眼力見兒的家伙是怎么混到百鳥房主事的?
走出百鳥房的門,謝云蘿攔住了朱祁鎮(zhèn),從他懷中要回女兒:“不勞太上皇遠送,臣妾攜固安公主告退?!?br />
目送兩人離開,朱祁鎮(zhèn)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忽然問王振:“朕是不是讓她為難了?”
何止為難,今日這事若傳出去,汪氏身敗名裂都有可能。
“朕要怎樣做,才能讓她活得輕快些?”
面對這樣的問題,王振很想說“離她遠點”,但眼前的太上皇可不是從前那個好說話的朱祁鎮(zhèn)了。
一言不合,是要吃人的。
而且王振也有自己的私心。
從瓦剌回來,太上皇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致。南宮破敗,并沒見他有過任何不滿。新帝派人日夜監(jiān)視,太上皇早已察覺,卻恍若未聞。錢皇后和周貴妃被杭氏羞辱,太上皇兩眼一閉,裝不知道。
貌似安分隱忍,實則是懶得管。
對方的心思根本沒放在皇位上,也沒放在其他人身上,回宮的目的始終只有一個:讓郕王妃揣崽。
原始又出格。
就連這次復辟,都不是為了權力,而是為得到郕王妃。
如果現(xiàn)在他告訴太上皇,兩人是大伯和弟媳的關系,只有遠離彼此,各自安好,才能避免郕王妃身敗名裂,陷入痛苦,王振相信太上皇會立刻對復辟喪失興趣。
背靠孫太后這棵大樹,太上皇沒有權力也能活,可他這個土木堡罪臣就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不行,他不能提這個醒,必須讓太上皇存著希望搞復辟。
至于汪氏將來會怎樣,關他屁事!
“郕王妃是太后指給郕王的,吳太妃因此對郕王妃很是不滿,私下常說郕王妃是太后安插在郕王身邊的眼線。郕王與王妃之間總是隔著點什么,并不親近?!?br />
太上皇還是皇帝的時候,并沒對郕王妃表現(xiàn)出特別關注,最出格的一回也不過是碰面的時候多看了幾眼。
王振始終沒搞清楚,太上皇為何在變異之后忽然對郕王妃產(chǎn)生濃厚的興趣,甚至想跟她生孩子,但并不妨礙王振編故事瞎撮合。
“郕王在婚前寵愛杭氏,讓杭氏生了兒子,婚后也是一樣,冷落王妃,寵妾滅妻。”
反正就是怎么慘怎么說:“郕王繼位之后,一直拖著沒立王妃為后,老奴聽說杭氏那邊動作不斷,似乎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見太上皇臉色越發(fā)陰沉,王振知道賣慘起作用了。
從百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