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宣政殿罷朝一日，這是先帝的忌日，每年景成帝都會與皇太后，中宮皇后并皇子皇女在南陽殿祭奠先帝。

  去年，老攝政王護送皇太后到五臺山禮佛，康宣王李悅和二皇子李綸去了云州，自是趕不及回來祭奠先皇。

  萬朝霞先前正是在南陽殿當(dāng)差，專管宮內(nèi)祭祀事宜，到了祭奠這日，卯時剛過，天還未亮，乾明宮的宮人就已經(jīng)忙碌起來，作為乾明宮的女官之一，萬朝霞也要跟隨，是以她比平時起得更早一些。

  到了奉茶處的值房，春雨已將平日要用的東西備齊，稍時，送水的小太監(jiān)來了，等到萬朝霞查看后，阿若開始燒水。

  一切猶如平常，這些差事眾人都做過無數(shù)遍，各人應(yīng)對皆是有條不紊，忙而不亂，不久，有小太監(jiān)來傳話，說是景成帝將要起駕前往南陽殿，萬朝霞囑咐留守的彩月，“高總管說皇上的儀仗估摸著中午才能回來，你們隔半個時辰，送一趟水過去?！?br />
  彩月記下了，那萬朝霞和春雨便提著盒子，一同出了值房，彼時，儀仗已等在乾明宮門前，稍時，就見高長英帶著宮女太監(jiān)簇擁著景成帝坐上御輦，浩浩蕩蕩的出了乾明宮。

  萬朝霞和春雨跟在儀仗后面，走到正陽門，中宮皇后，東宮太子，并諸位皇子公主早已等候在此。

  景成帝與皇后吳氏是少年夫妻，二人伉儷情深，育有三子兩女，偌大的后宮，除了皇后一人，再無其余妃嬪。

  吳皇后四十余歲，仍是風(fēng)韻猶存，她下了鳳輦，扶著宮女的手，領(lǐng)著諸位皇子皇女向景成帝請安。

  景成帝見此，連忙對吳皇后身旁的太子李維說道，“還不快快扶起你母后?！?br />
  太子李維五官肖像景成帝，只是神情更為嚴肅，遠不如景成帝面相溫和，他扶起吳皇后，只聽景成帝對吳皇后說道，“皇后久等了，晨起風(fēng)大，可凍著沒有？”

  吳皇后回道，“皇上，臣妾也是剛到，穿的衣服厚實，不冷?！?br />
  景成帝點頭，他放眼望去，在太子身后的是老三李緒，他去年剛成親，冊封為晉王，不如太子和老二穩(wěn)重，成日只會舞刀弄棒，每回景成帝見到他，少不得要斥責(zé)兩句。

  太子妃帶著幾位王妃和公主們站在另一側(cè)，再往后便是幾位皇孫，今日也一并帶來了。

  大總管高長英來提醒，說是怕誤了祭奠的時辰，景成帝又讓太子扶著吳皇后登上鳳輦，一行人朝著南陽殿而去。

  一行人到達南陽殿，天光大亮，南陽殿的掌事吳嬤嬤已帶著女官并宮女太監(jiān)在殿外恭候，眾人恭迎帝后，隨后由吳嬤嬤引著入殿。

  帝后進入正殿，祭奠開始，萬朝霞和其余人等皆在殿外靜候，只見里外一片鴉雀無聲，只聽到從殿內(nèi)傳來的誦經(jīng)聲。

  約莫小半個時辰，有個小宮女出來傳話，說是祭祀的事宜已畢，帝后帶著皇子皇女們正在分食供品，那各宮近身伺候的宮女太監(jiān)聞言，紛紛進到殿內(nèi)聽差。

  奉茶處也不能閑著，萬朝霞和春雨提前把茶水備好，若是景成帝要茶，也不至于手忙腳亂。

  她們這邊剛忙好，就見一個女官不緊不慢的走來，那人身形高挑，長著一雙鳳眼，看到萬朝霞，輕輕柔柔的聲音說道，“我和吳嬤嬤都很惦記你，乾明宮那邊不好隨意走動，你怎么這么久也不回南陽殿來看我們？”

  萬朝霞一見來人，笑瞇瞇的說道，“奉茶處去年剛走了兩個人，新補進來的小宮女不太熟練，我等閑走不開?！?br />
  過來的女官叫付青兒，她比萬朝霞略長幾歲，當(dāng)年萬朝霞分到南陽殿時，正是由吳嬤嬤和她一起教引，二人同吃同住，感情十分要好，萬朝霞調(diào)去乾明宮后，若是遇到閑暇，總會回南陽殿看看她們。

  萬朝霞說道，“我剛才遠遠瞧了一眼嬤嬤，她氣色像是還不錯?！?br />
  付青兒笑道，“天氣暖和了，嬤嬤的膝蓋不疼了，也就有精氣神兒管事?！?br />
  南陽殿要主持先帝忌日的祭祀，萬朝霞猜著她今日和吳嬤嬤是說不上話的，她問付青兒，“我恍惚聽說嬤嬤要榮養(yǎng)？”

  付青兒點頭，她道，“嬤嬤年紀大了，去年冬下風(fēng)濕又犯了，疼得不能下床，前幾年我就勸她榮養(yǎng)，她一直不依，想來是實在干不動，這才向?qū)m里遞話說要榮養(yǎng)，宮里也已回話，說是準(zhǔn)許了?！?br />
  王嬤嬤入宮多年，一直在南陽殿當(dāng)差，祭祀的差事并不輕松，偏巧冬下的祭祀最多，先前萬朝霞還在南陽殿時，她老人家的身子骨就不大好，這一晃又是幾年，想來就更不好了，若是她老人家能榮養(yǎng)，過些清閑日子也好。

  萬朝霞問道，“我記得嬤嬤老家沒有人了，她出宮后去哪里呢？”

  付青兒笑了笑，說道，“嬤嬤說她出宮后就去通縣?！?br />
  通縣這個地方，宮里的太監(jiān)宮女都不算陌生，那里離京城不遠，坐車馬不過大半日的路程，幾十年前，有幾個榮養(yǎng)出宮的老嬤嬤，因老家沒人，便留在通縣，漸漸地，有越來越多的太監(jiān)宮女選擇出宮后去通縣養(yǎng)老。

  萬朝霞從未去過通縣，她也說不清那地方是好是壞，有人說去了通縣就是等死，也有人說那里很好，收留無家可歸的老宮女老太監(jiān)。

  付青兒見萬朝霞默默不語，出聲問道，“我聽人說皇上準(zhǔn)你回去探親？”

  萬朝霞稱是，付青兒也替她歡喜，她握著她的手說道，“你是個有福氣的，踏踏實實的再干一年，明年就能出宮去嫁你那梁大人了。”

  萬朝霞有些難為情，又有些黯然，她怔怔的說道，“嫁人就一定能過得好么，我這心里總是晃晃悠悠的沒底?！?br />
  “世上盲婚啞嫁的男女多著呢，你好歹還好梁大人見過幾面，再者說了，就憑他出息了還能等著你，這樣的人就壞不了哪里去?！?br />
  付青兒寬慰她幾句，萬朝霞沒有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