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光(一)
【大腦寄存處(什么,有喪尸?)】
小心月光!
?~??~~
被月光照到的怪物,會蘇醒過來……
老麥格拉覺得自己的聽力一定是出問題了,不然為什么最近總在墓園里聽到奇怪的歌聲?
模模糊糊地哼著什么月光、什么怪物,如果他不是個堅定的、咒罵了上帝半輩子的老無神論者,恐怕真要以為鬧鬼了。
“鬧鬼也行啊……”老麥格拉裹緊破舊的棉大衣,呵出一口白霧,嘟囔著,“鬧大了,市政廳那幫老爺說不定就能給這破園子撥點款,老子也能混個編制……”
正對著空無一人的墓園暢想美好退休生活,老麥格拉目光隨意一掃,整個人瞬間僵住,后半截話硬生生凍在了喉嚨里。
盡管對“鬧鬼”這種事抱著順其自然乃至期待的態(tài)度,但當真看到一只手從墳墓里面伸出來的時候,他還是覺得這一幕過于炸裂了。
“救命!救救——”
胸腔里儲存的空氣處于耗盡的邊緣,說出這幾個字就是博士的極限了。
作為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大學生,博士最大的愿望就是順利保研,再順利畢業(yè),有朝一日成為真正的Dr.某某,為此早早就泡在未來導師的實驗室當牛做馬了。
博士為數(shù)不多的愛好之一,就是在儀器預熱、打色譜等等的垃圾時間里,悄悄摸出爪機打一把明日方舟。
昨晚……或者不知是哪一晚,又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熬夜做實驗的晚上,凌晨三四點的時候,博士已經(jīng)意識模糊,但還有一組樣本需要處理,在離心機嗡嗡的聲音中,他摸出爪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圖標,打算凹一把集成戰(zhàn)略提神,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再睜眼,就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沉重的土壓得他動彈不得,肺里的氧氣飛速消耗。他腦子里走馬燈一樣滑過綁架男大學生、噶腰子活埋一條龍等恐怖畫面,然后憑借最后的、樸素的求生意志,伸手往上亂刨。
好消息是,埋的不深,而且沒有裝進棺材,否則要完。
更好的消息是,土是新填的,比較松軟,否則把博士打死了,他也沒本事在凍得梆硬的黑土地里摳出個洞來。
自從看清了上帝不會拯救烏薩斯,老麥格拉就決定余生要詛咒上帝。但此時此刻,他在時隔數(shù)十年后再一次忍不住想要召喚上帝。
那只從地底下伸出來的、蒼白瘦弱卻青筋暴起的手,正顫顫巍巍地亂抓,力道越來越弱,眼看就要失去希望。
不知道是被那地下蠢蠢欲出的魔鬼蠱惑,還是單純太想要編制了,老麥格拉腦子一抽,抓住那只求救的手,把魔鬼刨了出來。
“喔莫,我的——”老麥格拉最終還是把“上帝”咽了下去,“你是大炎人?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大炎鬼?”
借著最后一點日光,老麥格拉瞇縫著眼認出了這是三天前他親眼看著埋葬的人“你是…那個博士?!”
博士癱跪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拼命把嘴里的泥渣往外呸,混沌的腦子試圖搞清楚“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什么”的哲學三連問。
結果第一個問題就卡殼了:除了自己是羅德島的博士,他想不起任何個人信息。
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學,統(tǒng)統(tǒng)想不起來,反倒是一些奇怪的知識,比如不能亂改昵稱、最高等級120、6分鐘回一點理智和凌晨4點刷新之類,記得清清楚楚。
“什么鬼啊?!”他內(nèi)心哀嚎。
如果說選擇性失憶只是讓博士懷疑自己缺氧損傷了大腦,那么接下來的一幕就讓博士懷疑起自己堅固的唯物主義世界觀了——
他剛擦干進沙子導致的生理淚水,睜眼看世界,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墓園。
墓碑非常簡陋,跟不裝棺材直接埋人的極簡喪葬風格很搭,倒是意外救自己一命。
這不是重點。
已經(jīng)沉入地平線之下的太陽還在努力釋放余暉,但天際最后一線光仍然無可挽回地被夜幕吞沒。月亮還沒有升起,天色黑下去的這個過程給人一種正在失明的錯覺。
在這個逐漸暗下去的背景上面,眼前忽然憑空浮現(xiàn)出幾行半透明的白色字幕,像直接投影在視網(wǎng)膜上:
“斷點續(xù)傳中……滋滋……登錄成功?!?br />
“歡迎回來,博士?!?br />
啊?
“大炎歷,咸安二十二年,處暑。天氣晴?!?br />
“您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令人不快的死亡?!?br />
?。??
“您在上一輪游戲中的表現(xiàn)評價:毫無建樹。記憶繼承:無。經(jīng)驗注入:0?!?br />
“結算中……”
?????
“抽取收藏品等級lv.0,請在以下三件收藏品中選擇一項:”
“一幅油畫(畫的是不甚熟悉的鄉(xiāng)村道路)
“阿米婭贈送的紅絲絨劇團演出票
“破傷風匕首一把”
博士依然沒有搞清楚狀況,但是打游戲二十年的肌肉記憶催促他先選了再說。
那幅油畫總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破傷風匕首又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