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剝皮巷
剝皮巷的入口,像一道丑陋的傷疤,橫亙在沉默廣場北面的巖壁上。
那粗糙的、刻在巖石上的剝皮圖案,在慘淡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仿佛在無聲地警告著來者。
巷口沒有門,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以及從中滲出的、比垃圾淵更加濃烈的血腥與鐵銹混合的氣味。
這氣味并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帶著刺骨的寒意。
陳青在巷口停下,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死寂的廣場。
邊緣的那些“沉默者”依舊如同雕像,但陳青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依舊追隨著他們,直到他們沒入巷口的黑暗。
一步踏入剝皮巷。
光線驟然消失,只剩下徹底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黑暗??諝獗涠睗?,血腥味和鐵銹味幾乎凝成實質(zhì),鉆進(jìn)鼻腔。
腳下不再是光滑的黑石,而是某種粘稠的、仿佛浸透了某種液體的軟泥,每走一步都發(fā)出“噗嘰”的輕微聲響,在絕對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小舟的手在劇烈地顫抖,陳青能清晰地聽到他牙齒打顫的聲音。這里的環(huán)境,足以讓任何心智正常的人感到崩潰。
陳青將神念擴張開來,但立刻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阻力。
這里的巖壁似乎蘊含著某種能夠吸收和干擾神念的物質(zhì),使得他的感知范圍被急劇壓縮到不足三丈,而且反饋回來的景象模糊而扭曲。
他只能憑借著有限的感知,拉著小舟,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jìn)。
巷道并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時而寬闊可容數(shù)人并行,時而狹窄僅容側(cè)身通過。
兩側(cè)的巖壁粗糙而濕滑,觸手冰冷,上面似乎刻滿了各種混亂的劃痕和早已干涸發(fā)黑的噴濺狀污跡。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依舊是一片無盡的黑暗和死寂。除了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再也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響。
這種未知和寂靜,本身就是一種酷刑。
突然,陳青的神念邊緣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金屬摩擦巖壁的聲響!
“停!”他猛地拉住小舟,兩人緊貼著濕冷的巖壁,屏住呼吸。
那摩擦聲極其輕微,時斷時續(xù),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不遠(yuǎn)處的黑暗中,沿著巖壁緩慢地移動、刮擦。
陳青的神念死死鎖定那個方向,但受到干擾,只能感知到一個模糊的、人形的輪廓,動作僵硬而緩慢。
是守衛(wèi)?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他沒有輕舉妄動,只是默默地將內(nèi)力灌注幽魂刃,同時數(shù)道《千纏絲》氣絲悄無聲息地蔓延出去,如同蜘蛛布網(wǎng),封鎖了身前數(shù)尺的空間。
那刮擦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種低沉而壓抑的、仿佛從破損風(fēng)箱里發(fā)出的喘息聲。
終于,在陳青神念感知的極限距離,那個模糊的輪廓清晰了一些。
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jīng)是個人。
他(或者它)身材高大,但佝僂著背,身上穿著破爛不堪、沾滿黑紅色污漬的皮甲。他的臉上戴著一個銹跡斑斑、沒有任何孔洞的鐵質(zhì)面具,只在眼睛的位置有兩個小小的、幽深的黑孔。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雙手——那已經(jīng)不是人類的手,而是兩只巨大、扭曲、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鐵鉤!
他移動的方式極其怪異,并非走路,而是用那兩只鐵鉤交替插入兩側(cè)的巖壁,將自己如同蜘蛛般緩緩“拖”向前行。
鐵鉤與巖石摩擦,發(fā)出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他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緊貼巖壁的陳青和小舟,只是機械地、緩慢地從他們前方不足一丈遠(yuǎn)的地方“拖”行而過。
那破損風(fēng)箱般的喘息聲,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另一側(cè)的黑暗中,刮擦聲和喘息聲漸漸遠(yuǎn)去,陳青和小舟才緩緩松了口氣。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
那是什么?剝皮巷的巡邏者?還是被某種力量改造的怪物?
沒有答案。只有更加濃重的危機感籠罩在心頭。
他們繼續(xù)前行,更加小心謹(jǐn)慎。之后又遇到了兩次類似的“鐵鉤怪人”,都被他們有驚無險地避開。
這條剝皮巷,仿佛沒有盡頭。黑暗、血腥、死寂,以及那偶爾出現(xiàn)的詭異巡邏者,在不斷消磨著人的意志。
就在小舟幾乎要撐不住,眼神開始渙散的時候,陳青的神念終于在前方捕捉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光的痕跡。
不是那種慘淡的苔蘚微光,而是……火光!溫暖、跳躍的火焰的光芒!
同時,風(fēng)中傳來的也不再是純粹的血腥和鐵銹,而是夾雜了一絲……食物的香氣?以及隱約的、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拇蜩F聲?
陳青精神一振,拉緊小舟,加快腳步向著那光亮的來源走去。
巷道在這里開始向上傾斜,前方的光亮越來越明顯,打鐵聲和隱約的人聲也清晰起來。
終于,他們走出了這條令人壓抑的黑暗巷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仿佛由整個山腹掏空而成的洞窟。洞窟的頂端,懸掛著幾盞用巨大獸骨和某種透明薄膜制成的燈籠,里面燃燒著熊熊火焰,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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