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金蟬脫殼局中局
那份來自北鎮(zhèn)撫司的海捕公文,如同冰冷的鐵枷,重重砸在張睿腳下,也砸碎了西院中最后一絲虛假的平靜。
“大同鎮(zhèn)巡檢司吏目張銓之子張睿,勾結邊軍逃卒,劫掠軍餉,殺害官差,罪證確鑿!”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匕首,不僅要將張睿置于死地,更是對他亡父聲譽最惡毒的玷污!劉瑾一黨的反擊,來得如此迅猛、如此狠辣!他們竟能顛倒黑白到如此地嚴重將查案者污蔑為案犯,將受害者扭曲成元兇!
空氣仿佛被抽干,所有護院、仆役的目光都聚焦在張睿身上,充滿了震驚、懷疑和恐懼。一個被朝廷海捕文書通緝的“欽犯”,竟然就藏在閣老府中?
張睿站在原地,身體僵硬。他能感覺到楊廷和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在自己背上,也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原本只是監(jiān)視、此刻卻可能隨時撲上來拿人的護衛(wèi)們的蠢蠢欲動。
絕境!這幾乎是必死之局!
否認?咆哮?在這份“官方”認證的公文面前,蒼白無力。
逃跑?周圍重重包圍,插翅難飛。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冷汗從額角滲,卻被極致的冷靜壓下。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就在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壓力達到他極致的瞬間,張睿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并沒有去看那份公文,也沒有試圖辯解,而是緩緩地、極其突兀地轉過身,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了——他自己那間剛剛被送過“安神湯”的房門!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驚疑、后怕,以及一種驟然醒悟的駭然!
“原來…原來如此!”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fā)顫,抬手指著那房門,……那碗湯…那碗安神湯!怪不得…怪不得送湯之人那般鬼祟!他根本不是府中之人!”
此言……出,全場皆驚!
……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他引向了那扇門和那碗并不存在的“湯”上!
楊廷和眉頭驟然鎖緊:“什么安神湯?何人送湯?!”
張睿的臉色如紙般慘白,額角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語速快得近乎急促,聲音里裹挾著難以掩飾的恐懼與后怕:“就在方才!那不過須臾之間發(fā)生的變故——一名身著青灰色短打的仆役模樣的人突然出現在院門口。那人眼神閃躲,舉止間透著幾分僵硬與不自然,聲稱是奉老爺之命前來送安神湯。彼時我滿心牽掛著妹妹染病臥床之事,心神俱亂之下,竟未對他的身份產生半分懷疑,只道是府中尋常差遣,便順手將漆木托盤接了過來,輕輕擱在屋內雕花案幾上。
此刻回想,越覺處處透著蹊蹺:那人行走時步幅過大卻悄無聲息,腰板挺得筆直如軍中士卒,哪像是常年勞作于后廚的普通仆役?再看他遞湯時手指微顫卻強裝鎮(zhèn)定的模樣,分明是心中有鬼!他定然是早已喬裝改扮潛入府中的糖人!其真實目的絕非送什么安神湯,而是想借機下毒謀害于我,待我飲下毒汁暴斃之后,再偽造出我因愧對家族而‘畏罪自殺’的假象,以此混淆視聽、逃脫追查!
萬幸的是……萬幸老爺察覺異樣及時趕來!彼時我正要端起湯碗,忽聞門外傳來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抬頭便見老爺神色凝重地立在門檻處。若不是老爺到來得及時,只怕此刻我已成了任人擺布的傀儡,生死皆由他人掌控!”
他緩緩吐出的這番話,宛如一團迷霧籠罩著在場眾人。話語之中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交織纏繞,叫人難以分辨真?zhèn)?。只見他信手拈來所謂“證據”,竟全然不顧事實真相,硬生生將那原本善意送湯之人——實則是默默傳遞重要消息的信使,惡意扭曲成了蓄意下毒謀害的冷血刺客。
其言辭間巧舌如簧,三言兩語便把自己偶然發(fā)現紙條這一關鍵線索的秘密巧妙地掩蓋得嚴嚴實實,仿佛從未有過此事一般。更令人瞠目的是,他還煞有介事地將官府發(fā)布的海捕文書與一場子虛烏有的“滅口”行動強行勾連起來,一番牽強的說辭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讓本就復雜的局面變得混沌不堪,攪得眾人暈頭轉向,滿心狐疑。
果然,楊廷和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厲聲喝道:“進去查看!”
兩名護衛(wèi)立刻沖入張睿房中,很快端出了那碗漆黑的湯藥,并回報:“老爺,房內確實有此湯藥!”
一名隨行的府醫(yī)上前,取出銀針探入湯中,片刻取出,銀針赫然變得烏黑!
“老爺!此湯確有劇毒!”府醫(yī)驚呼道。
現場一片嘩然!
所有人的思路立刻被帶偏了!是啊,既然要栽贓陷害,自然要滅口!這才是那些人的行事風格!這碗毒湯,仿佛成了海捕文書最“有力”的旁證——證明有人急于讓張睿閉嘴!
張睿適時地表現出“劫逮捕生”的踉蹌和“憤怒”,對著楊廷和激動道:“閣老!您如今可看明白了?!他們這是要將的“子往死里逼!偽造文書,構陷罪名,甚至派人潛入閣老府中下毒滅口為何?不就是因為弟子父子知曉了他們貪墨軍餉、勾結韃虜的勾當嗎?!他們害死我父,如今又要來害我!甚至不惜火燒教坊司,殺害可能知情的女眷!閣老哼!他們害死我父母,如今又要來害我!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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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淚俱下,將父親的冤屈、妹妹的失蹤、自己的被陷害全部歸結于“貪墨軍餉、勾結韃虜”這個核心點上,牢牢抓住楊廷和作為清流領袖最無法容忍的事情,激發(fā)其同仇敵愾之心!
楊廷和看著那碗毒湯,又看著“悲憤這是加”、“險些遇害”的張睿,眼中的冰冷和懷疑終于被強烈的憤怒所取代!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海捕文書可能是假的,但對方竟然能將文書直接送到他面前,還能派人潛入他的府邸下毒!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構陷,而是對他楊廷和權威的公然挑釁和踐踏!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