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鏡呼番外2
幽囚獄的石壁常年泛著冷濕的潮氣,鏡流踏著鎖鏈鋪就的通路前行,玄色衣袍掃過凝結的水珠,發(fā)出細碎的聲響。盡頭的囚室里,呼蕾正蜷縮在角落,粉白的發(fā)絲覆住半張臉,聽見動靜才緩緩抬頭,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驚人——那是步離人獨有的瞳色,也是七百年前讓無數(shù)云騎聞風喪膽的光。
“又是你?!焙衾俚穆曇羯硢〉孟衲ミ^石塊,卻仍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這次是來送新藥,還是來確認我死了沒有?”
鏡流將食盒放在石臺上,指尖因克制力道而泛白。七百年前,她以霜刃封住建木根系衍生的結界,親手將這位統(tǒng)合獵群的步離人戰(zhàn)首擒回羅浮,從此幽囚獄多了位特殊的囚徒,而她多了份無人知曉的牽掛?!暗ざλ拘轮频哪竦?,能壓制你體內(nèi)的狼毒。”她掀開食盒,里面除了藥瓶,還有碟切好的雪桃——那是她今早特意繞路去桃林摘的。
呼蕾盯著雪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露出尖利的犬齒:“羅浮劍首竟會給階下囚帶甜食?當年你斬我同族時,可沒這么好心?!?br />
鏡流的喉結動了動。她記得蒼城淪陷時,金色枝蔓從親人鼻竅中鉆出的絕望,也記得與步離人對戰(zhàn)時,云騎軍在狼毒侵蝕下崩潰的慘狀??裳矍暗娜?,在被囚的百年里,從未真正屈服,即便被剝奪給養(yǎng)、反復轉(zhuǎn)移羈押地,依舊活得倔強?!拔覕氐氖堑渷y仙舟的孽物,不是……”她頓住話頭,終究沒能說下去。
那日鏡流走時,藥瓶空了,雪桃也見了底。后來她常來,有時帶傷藥,有時只是靜坐。呼蕾會跟她說步離人的古老傳說,說建木未被斫斷時的繁茂,鏡流則講云上五驍曾并肩作戰(zhàn)的過往,講白珩犧牲時的悲壯。沒人知道,最鋒利的劍與最桀驁的囚鳥,竟在囚籠里滋生出別樣的羈絆。
變故發(fā)生在魔陰身發(fā)作的深夜。鏡流在獄外的回廊上意識混沌,黑布蒙住的雙眼下,殺意正瘋狂翻涌。忽然,囚室里傳來撞墻聲,呼蕾的聲音穿透石壁:“鏡流!想想你要斬的星星!想想你握劍的初心!”
那聲音像道驚雷,劈開混沌。鏡流猛地清醒,發(fā)現(xiàn)自己的劍已出鞘,劍尖距石壁僅寸許。她跌坐在地,聽見囚室內(nèi)傳來輕咳:“你師父說劍是用來保護的,不是用來沉淪的??蓜e讓我看不起你?!?br />
鏡流捂住臉,喉間溢出哽咽。這百年里,她以劍壓制魔陰,以執(zhí)念支撐神魂,卻從未有人像呼蕾這樣,直戳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次日清晨,鏡流解開了囚室的鎖。呼蕾望著敞開的門,眼里滿是錯愕?!暗ざλ静榈?,你體內(nèi)的豐饒之力與建木殘留氣息同源,并非天生狼毒?!辩R流遞過一件新的外衣,“我要去斬落那顆帶來災禍的‘星星’,你愿不愿意……陪我走一趟?”
呼蕾看著她蒙眼的黑布,又看向門外透進的晨光,忽然伸手握住了鏡流的手腕。她的掌心帶著常年被鐵鏈磨出的薄繭,卻異常溫暖。“當年你贏了我,本該聽你差遣?!彼χ?,金色的眼眸里映出鏡流的身影,“但這次,我是自愿的。”
兩人并肩走出幽囚獄時,晨光正好。鏡流的霜刃在陽光下泛著清輝,呼蕾的發(fā)梢沾著細碎的光,藥香與冷香纏繞在一起,隨風吹向遠方。七百年的囚籠鎖不住人心,過往的恩怨抵不過此刻的同行——她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