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押著土匪離去后，村里短暫地陷入了一種劫后余生的寂靜。

  但很快，一種新的、緊繃的氣氛開始彌漫。

  傷痛需要撫平，逝者需要安葬，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清楚，危險并未徹底遠離。

  村民們自發(fā)地組織起來。

  青壯年在村長的指點下，編成了三支巡邏隊，日夜輪值，看守村口要道和在山坡上設置了望點。

  婦孺老弱則負責清理殘跡，照顧傷員，盡力恢復著村子的秩序。

  第三日傍晚，村長王貴在家人的攙扶下，強撐著虛弱的身子，來到了慕千月的小院。

  “千月姑娘，”王貴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示意家人留在門外，自己鄭重地向慕千月行了一禮。

  “我這條老命，還有全村許多人能活下來，多虧了你。”

  慕千月連忙側(cè)身避開，扶住他：“村長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br />
  “不，”王貴搖搖頭，渾濁的眼睛里透著后怕與清醒，“這次的事，讓我看明白了。

  指望別人發(fā)善心，指望土匪講道義，都是死路！以前我們總想著忍一忍，躲一躲，就能過去，可現(xiàn)在……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目光灼灼地看著慕千月：“我們這窮鄉(xiāng)僻壤，也不能全依靠著官爺守著。

  最終能靠的，只有我們自己手里有家伙，身上有本事！”

  他頓了頓，幾乎是懇求地說道：“千月姑娘，你身手好，有膽識，更有謀略。

  我，我想代表全村，求你一件事——能不能，教教村里的后生們幾手？

  不敢奢望能像你一樣厲害，只求下次再有事端，他們不至于像待宰的羔羊，至少……能有幾分自保和反抗之力！”

  慕千月看著王貴眼中那份混合期盼和決然的復雜情緒，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村長的擔憂是對的。

  黑風寨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shù)睦麆?，不知何時會落下。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好?！彼D(zhuǎn)過身，聲音清晰而堅定，“我教?！?br />
  消息傳開，村里頓時沸騰起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村子中央的打谷場上，就已經(jīng)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不僅是青壯年，連一些半大的少年，甚至幾個性子潑辣的年輕婦人，都咬著嘴唇站到了隊伍里。

  趙老實和他媳婦都在其中，眼神里帶著一股狠勁。

  慕千月站在眾人面前，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期盼、或緊張、或帶著些許懷疑的面孔。

  她沒有多說什么鼓舞士氣的話，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想活下去，光靠力氣不夠，還要靠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頭，“更要靠大家擰成一股繩。”

  “我今天教的，不是讓你們?nèi)ジ练擞财?，是讓你們在危險來時，能跑得更快，躲得更巧，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給自己、給身邊的人，掙一條活路！”

  她先從最基礎的講起，如何利用身邊的鋤頭、扁擔、柴刀甚至板凳作為武器，如何觀察地形利用環(huán)境，如何互相配合示警。

  她講解著人體最脆弱、最易受擊的部位，強調(diào)速度和精準遠比蠻力重要。

  隨后，她開始演示幾個簡單卻實用的動作——如何掙脫擒抱，如何閃避劈砍，如何趁其不備攻擊敵人的要害。

  話音剛落，慕千月正好演示到一個巧妙的鎖喉解脫技巧。

  她的手肘精準地擊向假想敵的肋下空檔，動作干脆利落，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

  坐在人群外圍的張屠戶，看得眼皮一跳，忍不住用粗壯的手指捅了捅旁邊的趙老實。

  壓低了嗓門，甕聲甕氣地嘀咕：“俺的個娘嘞……趙老哥，你瞅瞅，千月姑娘講這些門道。

  手往哪兒擱，勁兒往哪兒使，咋感覺……比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還麻利？

  她這談殺人保命的口氣，冷靜得跟俺婆娘念叨今兒晌午切哪塊肉似的……”

  趙老實臉上還帶著喪母的悲慟，但眼神里卻燃著一簇火，他緊緊盯著慕千月的動作。

  頭也不回地低聲道：“張屠子，閉嘴！千月姑娘是能人！

  要不是她，那晚死的就不止是俺娘了！她現(xiàn)在教的是保命的真本事！你管她像啥，能殺……能防住土匪就行！”

  張屠戶被懟得一噎，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言語，但目光卻更加專注地黏在了慕千月身上。

  心里暗自琢磨：是啊，管她像啥，這手藝，得學！

  慕千月似乎并未留意到臺下的小小騷動，她結(jié)束了演示，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

  “看清楚了嗎？”她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些不是表演，是求生。

  對敵人留情，就是對自己，對你們身后的父母妻兒殘忍。”

  村民們看得目不轉(zhuǎn)睛，跟著模仿。

  起初動作生澀滑稽，但在慕千月一遍遍的糾正和鼓勵下，漸漸變得有模有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