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聲勝有聲
國家大劇院的排練廳,光潔如鏡的地板,空氣里彌漫著松香、汗水和舊木地板特有的味道。這里是藝術(shù)的圣殿,也是無聲的戰(zhàn)場。
沈清越站在群舞演員的隊列里,姿態(tài)標準,神情專注,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對指導老師每一個指令的執(zhí)行中。她收斂起全部鋒芒,讓自己完美地融入背景板,不搶主要演員一絲風頭。
這是她給自己定位的角色——一個安靜、努力、但缺乏背景的普通學生。足夠認真,所以不會被輕易辭退;足夠普通,所以不會過早成為眾矢之的。
她的眼睛,卻從未停止工作。
休息間隙,其他演員聚在一起聊天補水,她則獨自靠在把桿邊,拿出隨身攜帶的、看起來是舞蹈筆記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筆記。
她的目光偶爾會狀似無意地掃過排練廳的入口。
她在等,等一個機會。
第三天下午。
聞澈在一個劇院管理人員的陪同下,緩步走了進來。聞澈的身形清頎修長,并非健碩的體魄,卻自帶一種如松如竹的儀態(tài),靜立時仿佛與周遭的空氣都隔開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疏離而安靜。
他的膚色是常年居于室內(nèi)的、近乎冷調(diào)的白皙,是一種缺乏煙火氣的、玉石般的潤澤。這讓他看起來似乎對陽光都保持著一種禮貌的拒絕。
面部輪廓線條清晰而流暢,下頜的弧度斂著鋒,卻不顯凌厲。鼻梁高且直,如同精細雕琢過的山脊,為整張臉增添了幾分清貴的立體感。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lǐng)上衣,氣質(zhì)更加清逸出塵,與排練廳里揮灑汗水的氛圍格格不入。他是來觀看聯(lián)排效果的。
指導老師立刻變得緊張起來,演員們也紛紛打起十二分精神。
沈清越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隨即被更冷的理智壓下。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刻意表現(xiàn),反而更加專注于自己的動作,甚至故意在一個轉(zhuǎn)身時,讓自己看起來因為疲憊而微微踉蹌了一下,幅度很小,迅速調(diào)整,但足夠被一個觀察細致的人捕捉到。
聯(lián)排結(jié)束。指導老師湊到聞澈身邊,低聲交談著。聞澈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在沈清越身上幾乎沒有停留。
沈清越垂下眼,隨著人群走向更衣室,心里快速盤算。她知道,像聞澈這樣的人,一次的“偶然”和“不起眼”不足以留下深刻印象。
機會需要創(chuàng)造。
她故意放慢了收拾東西的速度,成為最后幾個離開排練廳的人。果然,在走廊盡頭,她看到聞澈獨自一人站在一幅抽象畫前,似乎正在等司機。
沈清越深吸一口氣,臉上調(diào)整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猶豫和局促,走了過去。
“聞先生?!彼穆曇舨淮螅瑤е唤z不易察覺的緊張。
聞澈轉(zhuǎn)過身,眼神依舊通透平靜,看著她,沒有說話,像是在等待下文。
沈清越從那個舊帆布包里,拿出疊得整整齊齊、洗得干干凈凈的灰色手帕,雙手遞過去。
“上次,真的非常感謝您。手帕我洗好了,一直想找機會還給您。”她的語氣真誠,眼神里帶著屬于她這個年齡的女孩該有的感激和一點點面對大人物時的羞澀,以及面對帥哥的靦腆。
聞澈的目光落在手帕上,然后又回到她的臉上。他的視線似乎在她因為長期練習而有些磨損的指尖上停留了半秒。
“不必客氣?!彼穆曇粢琅f清淡,“一塊手帕而已?!?br />
他沒有接。
沈清越的手懸在半空,沒有收回,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許窘迫和堅持:“這……這太貴重了。而且,受了別人的幫助,一定要感謝的。”她適時地語氣里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
聞澈靜默地看了她兩秒。他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似乎評估著她的感激是真是假,這份堅持是出于禮貌還是別有目的。
最終,他微微伸出了手。不是接過手帕,而是用修長的手指,輕輕在那塊手帕上拂了一下。
“留著吧?!彼f,“或許下次受傷時還用得到?!?br />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的慈悲,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未卜先知。
沈清越的心猛地一沉。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但她臉上立刻浮現(xiàn)出恰當?shù)捏@訝和一絲受寵若驚:“這……太感謝您了,聞先生?!彼⌒囊硪淼貙⑹峙潦栈匕铮瑒幼鬣嵵?。
“你是舞院的學生?”聞澈似乎隨口問道。
“是的?!鄙蚯逶交卮?。
果然,聞澈沒有追問。
這時,他的司機到了門口。聞澈對她微一頷首,算是告別,轉(zhuǎn)身離去。
沒有多余的寒暄,沒有進一步的表示。
沈清越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光暈里,手在包里緊緊攥著那塊手帕。
回到陰暗的地下室旅館,沈清越打開電腦。
她沒有立刻去查聞澈,那太危險。她開始在數(shù)據(jù)庫里搜索另一個名字——晚會的主要贊助商之一,一個與傅家有密切生意往來的人。她要先編織更大的信息網(wǎng),聞澈只是其中的一個節(jié)點。
她拿出舞鞋,開始每日雷打不動的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