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舊案殘影
階梯盡頭的黑暗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裹著腐塵與歲月的腥氣撲面而來。
蘇蘅的靴底碾過一粒碎石,脆響驚得紫玉蘭精猛地攥住她衣袖,指尖的花瓣都蜷成了團:“蘅姐姐,那、那里面有東西在……在嘆氣?!?br />
她沒應(yīng)聲,喉間卻滾過一絲發(fā)緊的顫。感知如蛛網(wǎng)般撒開,觸到前方十步外有塊冰冷的石臺,石臺上橫陳著什么——不是活物,是比活物更沉的死氣。
“別怕?!彼词治兆∧菆F發(fā)顫的花瓣,靈力順著指腹渡過去,“跟著我?!?br />
黑暗中,兩人的影子被無形的壓力壓得極扁,像兩尾游向深潭的魚。
直到蘇蘅的指尖觸到石臺邊緣的刻紋,涼意順著血脈往上躥——那是靈植師特有的纏枝紋,用枯藤與火焰交織的圖騰。
“是……靈植師?”紫玉蘭精的聲音輕得像片落葉。石臺上的東西動了。不,是蘇蘅的瞳孔在收縮。
她看清了:那具枯骨披著半片殘袍,金線繡的靈蝶在領(lǐng)口蜷成焦黑的尸斑;左胸處插著半截木簪,斷口處還凝著暗紅的血銹——正是靈植師高階信物“青木令”,傳聞持令者可調(diào)動三千里靈脈,如今卻斷成兩截,像根戳進朽木的釘子。
“這是……”她的指尖懸在枯骨上方三寸,藤蔓從袖口鉆出來,像條探路的蛇。
靈力剛觸到骸骨,太陽穴突然炸開刺痛。
無數(shù)碎片在眼前飛旋:朱紅的廊柱,飄著異香的丹爐,還有個穿石榴裙的女子站在玉階上,發(fā)間青木令折射著日光,照得滿場靈植師的臉忽明忽暗。
“你們守著那點破規(guī)矩做什么?”女子的聲音像淬了火的劍,“魔植能催發(fā)靈脈十倍效力,能讓旱田三日抽穗,能讓將死之人吊著最后一口氣等大夫——”
“住口!”有人甩來一道藤鞭,抽得她腰間的玉牌碎成齏粉,“赤瑤,你敢提魔植,就別怪我們清理門戶!”
畫面驟轉(zhuǎn)。暴雨傾盆的夜里,女子跪在焦土上,懷里抱著具染血的青木令。
她的指甲摳進泥里,指縫滲出的血混著雨水,在地上畫出扭曲的咒文:“你們說魔植是毒……那我就做這毒里最猛的藥!”
“咳——”蘇蘅踉蹌一步,額頭抵在石臺上。藤蔓“唰”地縮回袖口,葉尖還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那是赤焰夫人的前身。”清冽的女聲在耳畔響起,像一片突然落進心湖的雪。
蘇蘅猛地抬頭,就見半空中浮著團淡金色的光霧,光霧里隱約能辨出個女子輪廓,眉眼與她有三分相似——是夢境里那個總說“你該記起自己是誰”的花靈。
“當(dāng)年她叫赤瑤,是我同期的靈植師。”花靈的光霧輕輕晃動,像在嘆氣,“天賦卓絕,能讓雪地里的梅樹逆季節(jié)開三次花;可她太急了,急著證明靈植師不該困在‘醫(yī)者仁心’的殼子里?!?br />
蘇蘅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藤環(huán)。她想起上個月在鎮(zhèn)北王府聽到的密報:赤焰夫人用魔植操控士兵心智,屠了邊境三個村落;想起半月前在藥廬,被魔藤絞成血泥的采藥童——原來那個瘋癲的女魔頭,也曾是站在靈植師巔峰的光。
“所以他們殺了她?”她聲音發(fā)澀,望著石臺上的斷簪,“用青木令?”
“不?!被`的光霧突然凝得更實,“是她自己把青木令插進心口的。被驅(qū)逐那天,她發(fā)了誓要‘以血祭魔,換靈植師踏平這舊規(guī)矩’。后來……”
“后來她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邪修?!碧K蘅接口,喉間像堵了團浸了血的棉絮。
她想起蕭硯曾說,二十年前靈植師聯(lián)盟一夜覆滅,兇手身上有魔植的腐味——難道赤瑤?
“蘅姐姐!”紫玉蘭精突然拽她衣角,花瓣簌簌往下掉,“那、那骨頭旁邊有東西!”
蘇蘅這才注意到,枯骨右手邊壓著半卷殘紙,邊角被蟲蛀得像團碎布,卻有行血字格外清晰,在黑暗里泛著妖異的紅:“赤瑤已——”
最后一個字被撕去了,像被誰刻意截斷的詛咒。蘇蘅的手指剛要碰那殘卷,石臺上突然騰起一股黑風(fēng)。
紫玉蘭精尖叫著撲進她懷里,花靈的光霧“唰”地散成金粉,裹住兩人。等風(fēng)停時,殘卷已被吹得翻了頁,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若見此卷,速焚之。赤瑤墮入魔途那日,曾言要……”
“蘅姐姐!”紫玉蘭精的花瓣蹭過她耳垂,“這里的陰氣突然重了!我們是不是該——”
“噓?!碧K蘅按住她的花瓣,目光死死釘在殘卷上。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能感覺到藏在袖中的藤蔓在發(fā)燙——那是感知到危險的前兆。黑暗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類似于骨節(jié)摩擦的聲響。
蘇蘅的指尖剛觸到殘卷邊緣,血字便像活了般從紙頁里鉆出來,在昏暗中凝成刺目的紅線:“赤瑤已墮,靈疫將起……若有人得此信,請告知鎮(zhèn)北王府……唯有‘萬芳主’可制?!?br />
她的呼吸陡然一滯,喉間泛起鐵銹味。
上個月蕭硯翻著密報說“赤焰夫人魔植反噬跡象”時,指尖在“靈疫”二字上頓了三息;半月前他送她那株雪蘭時,袖口還沾著北疆傳來的血書殘片——原來他早已知曉這些,卻始終沒說。
“蘅姐姐!”紫玉蘭精的花瓣突然燙得驚人,整株花精都在她懷里打擺子,“她、她的氣息……像腐了三年的爛樹根,裹著血和火……在往這邊爬!”話音未落,地面?zhèn)鱽韾灷姿频霓Z鳴。
蘇蘅感覺腳下的青石板在震顫,裂紋從四面八方涌來,像無數(shù)條黑蛇吐著信子。
有黏膩的黑液順著裂縫滲出,腥氣直往鼻腔里鉆,像是爛魚肚子混著燒糊的符咒——正是半月前藥廬里魔藤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