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嗯,你說,咱聽著。”
朱元璋背手而立。
“其一,應(yīng)天雖為六朝舊都,加上大明便是七朝,
然自東吳立都建鄴起,至陳被隋所滅,數(shù)百年間,
諸朝皆偏安江南,從未一統(tǒng)天下。
或因江南富庶使人耽于安樂,或因地方士族掣肘,
總之,應(yīng)天雖有王氣,卻無統(tǒng)攝華夏之力?!?br />
話至此處,吏部尚書詹徽忍不住上前一步,欲要打斷——
“英公子此論有失偏頗。
若依你所說應(yīng)天并無統(tǒng)一華夏之能,那我大明又是如何驅(qū)除胡虜,光復(fù)山河,成就一統(tǒng)江山的呢?”
既有人領(lǐng)頭開口,自有人隨聲應(yīng)和,緊接著一群文臣紛紛附和起來。
“此言甚是,英公子雖然年少有為,但對某些事情似乎見識尚淺,還須多加磨礪?!?br />
禮部尚書吳良說道。
“東吳、東晉等六朝,不過貪圖安逸、內(nèi)斗不休之流,何德何能一統(tǒng)天下?又怎能與我大明相提并論?”
刑部尚書安童言道。
“另有一處須向英公子指正:自古以來,士人向來是朝廷棟梁,怎會如你所言,妨礙天下一統(tǒng)?反倒是那些地方豪強(qiáng),更可能有此異心?!?br />
兵部尚書林川接著說道。
如此種種言論,接連不斷,吵得朱迎頭腦都有些發(fā)脹。
他正欲抬手制止眾人,好親自解釋一番,此時一旁的朱元璋陡然一聲怒喝:
“夠了!”
驚人的威勢自他周身迸發(fā),籠罩整座巨大的畫舫。
直到此刻,詹徽等人才猛地驚覺——皇上就在眼前,而朱迎先前那番話,正是奉皇上之命所言。
霎時間,詹徽與其他剛剛發(fā)言的文官個個心驚膽戰(zhàn),站在原地顫抖不已。
朱元璋面沉如水,一雙懾服萬民的虎目冷冷掃視眾人。
若不是顧及朱迎在場,他早已命隱在暗處的錦衣衛(wèi)上前將詹徽等人拿下。
竟敢在他朱元璋面前出言訓(xùn)斥他的嫡長孫?簡直不知死活!
一念及此,朱元璋心中怒意翻涌,冷哼一聲,眼中滿是警告。
詹徽等人見狀,連忙低下頭去。
見此情景,又思及自己身份尚未公開,朱元璋這才勉強(qiáng)壓下怒火,轉(zhuǎn)向朱迎說道:
“不必理會他們,你繼續(xù)說。”
朱迎含笑點(diǎn)頭,望向垂首不語的詹徽等人,開口道:
“其實(shí)即便你們不開口,我接下來也正要解釋,為何大明能自應(yīng)天起兵,最終橫掃天下。
前元乃異族胡虜,自恃兵鋒銳利,先后滅西夏、金、南宋,一統(tǒng)江山。
然而,只重武力、不修民生的政權(quán),縱能強(qiáng)盛一時,終究難以持久。
前元暴虐,將我漢人列為四等,視同奴仆。
胡虜殺我漢人,賠錢了事;而我漢人若沖撞胡虜,便是死罪。
或許那蒙元胡虜也心知肚明:漢人只能暫時屈服,終有一日必將奮起反抗。
他們族眾不過百萬,如何長久統(tǒng)治千萬漢人?”
借助**、唐兀、汪古、畏兀兒、康里、欽察、阿速、哈剌魯、吐蕃、阿兒渾等色目人,將其列為二等人。
北方的漢人、契丹、女真等,歸為三等人。
以千千萬二三等人,牽制億萬四等漢民。
然而常言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色目、契丹、女真各族,豈能真心與蒙元同心同德?
他們依仗手中權(quán)勢,屢屢欺凌、壓榨、殘害我漢家兒女,終于激起天下漢家兒郎高舉義旗,起兵抗元。
洪武陛下,便是其中之一。
正因天下豪杰并起,時局有如當(dāng)年大秦末年之變。
推翻蒙元,恢復(fù)華夏,實(shí)為眾望所歸、民心所向。
那東吳、東晉、宋、齊、梁、陳諸朝,又如何能與我大明——擁有天下民心者——相提并論?
他們自國朝建立之初,便已注定敗亡。
而我大明,自洪武陛下舉義旗之日起,便注定功成?!?br />
朱迎一番擲地有聲的言語落下。
場中頓時響起一聲喝彩:“好!”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朱棣振臂高呼,神情激昂。
“英小子說得好!就憑這番話,今晚四叔定要與你痛飲,不醉不歸!”
朱棣朗聲說道。
一旁的朱標(biāo)聞言,不禁扶額,心知不妙。
果然,朱元璋抬手就朝朱棣后腦拍去:“好?好你娘個腿!”
“平日老子問你,你咋說不出英小子這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