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 言驚醒夢中人
京城的風向,轉(zhuǎn)的很快。
青崖道長的倒臺,讓永寧郡主的聲望,更上一層樓。
陛下下旨,秘密處死青崖道長。他真正的身份,將永遠堙滅在時間的長河里。
從此,世上再無蕭酆離,也再無青崖道長。
文武百官對于前往西北增援的將軍人選,都很是好奇。既然那元承鈞還在京城,陛下到底準備派何人去?西北再這么耽擱下去,邊境會不會不保?
但是,無人敢問陛下。接連幾日的早朝,陛下的臉,黑的什么似的,沒人敢現(xiàn)在去觸皇帝的霉頭。
包括太子。
郡主府
蘇漓拉著紀夜瀾寬大的袖子,一步步登上郡主府的望月臺。晚風掀起兩人的衣袂,將遠處街市的喧囂濾的都淡了。
石凳微涼,也涼不過此刻紀夜瀾的心。
看著青年無神的眼睛,蘇漓終于開了口。
“這么大的破綻,難道你沒聽出來么?”她微微搖頭,神情帶了一絲鄭重。
“我理解你。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母親,怎的就突然變成了陌生人。被最親的家人驅(qū)逐,這種滋味,一定不好受。可是,你好好想想,”她的眸子在夜色中如星光般熠熠生輝,“我總有一種感覺,你,根本就不是紀家人?!?br />
紀夜瀾猛地抬頭,眼底翻涌著震驚與茫然。
“你認真聽我說。那桃娘,出現(xiàn)的時機,太過巧合。早不出現(xiàn),晚不出現(xiàn),偏偏在閣老去酒鋪的時候,跑去賣酒。這是疑點一?!?br />
“疑點二,那些地痞調(diào)戲她的時間,也剛剛好,正巧能被紀閣老看見她的無奈與楚楚動人。
疑點三,她的住處,那般狹小,書桌上還放著詩集。若按照她的說辭,她乃是落魄大家閨秀,那么,就算餓死,也不會去酒鋪賣酒。這不是自相矛盾么?
綜合種種,這個桃娘,頗為可疑。你父親,更像是一個獵物,被她盯上的一個獵物。
她知道你父親的喜好,知道你父親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她,就是為你父親量身打造的完美情人?!?br />
她的聲音似乎有一種魔力,紀夜瀾竟然聽進去了。
“你是大理寺卿,你比我更有判斷力。你這般痛苦,這般遲鈍,只因為,你是局中人。
我來京城第一天,就入了你們紀府。紀府的所有人,都讓我大開眼界。但是你,和紀府其他人都不同。你沒有他們的自私,虛偽,惡毒。你外表雖然冷漠,但是你理性,公正,不徇私,不虛偽。”
蘇漓一口氣說完,看著紀夜瀾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有種直覺,你和他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甚至懷疑,也許,你的父親,也另有其人!”
東宮
太子歪倒在鎏金椅上,錦袍下擺拖在地上,青瓷酒壺滾出去老遠,琥珀色的酒液在金磚地上蜿蜒成河。
他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手邊的白玉酒杯碎成了幾瓣。
司空宮長安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白色長眉一掀,眼里有怒火閃動。
“殿下,這點小事,值得你這般么?”
“小事?”太子醉醺醺抬起頭,伸出修長手指指著他,“你跟本宮說這是小事?外祖母死了,母妃被禁足了!
蕭酆離也死了,那沈滄瀾倒還活著!你知不知道,父皇馬上就要徹查朝堂!一旦東窗事發(fā),,咱們的計劃就徹底失敗了!所有人都得死,都得死?。 ?br />
“殿下,何必如此悲觀?!睂m長安冷哼一聲,“自古成大事者,心若磐石??v風雨如晦,亦難撼其分毫。意如孤燈,縱長夜漫漫,亦能守得云開。咱們手里的牌還沒全打完,殿下怎能就此喪志?今日我來,是要告知殿下一個消息。”
太子還是意興闌珊,嘟囔道“什么消息?”
“紀閣老,將紀夜瀾,從族譜中除名,還將他,趕出了閣老府?!?br />
太子一個激靈,睜大眼睛。“為何?此消息為真?”
“千真萬確。紀夜瀾的生母,另有其人。紀閣老惱怒他不給家人通風報信,害他和紀云澈丁憂三年,一怒之下,不再認他了?!?br />
太子來了興趣,坐正了身子?!斑@么說,司空大人是有什么想法不成?”
“還沒想好。不過,這也是個契機?!?br />
郡主府
“你應該打起精神來,尋找桃娘。一個落魄的大家閨秀,都肯拋頭露面去酒鋪賣酒,生下兒子就去赴死?”蘇漓搖搖頭,“這個,不太現(xiàn)實。這種性格的女子,在如此艱難困苦中都能掙扎求生,沒道理,生了兒子,就求死。
閣老夫人不是你親娘,這明明是該敲鑼打鼓,普天同慶的喜事?。〔挥媚阌H自掙扎出紀府這個泥潭,有人主動將你從火坑里驅(qū)逐出去,換做我,就給自己一天傷心,不,半天就足夠了。然后,擦干眼淚,告別豺狼虎豹,歡歡喜喜的尋找自己的親娘!
桃娘,雖未謀面,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個有勇有謀的奇女子!
奇女子,是不會看上紀閣老那種偽君子的!”
蘇漓的話,似一盆冰水,自頭頂澆下。讓人瞬間就清醒了。
紀夜瀾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