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在昏暗的臥室內投下一道狹窄的光帶，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林晚照躺在寬大柔軟的床榻上，背后墊著好幾個枕頭，卻依舊難掩眉宇間深重的疲憊。她臉色蒼白，連眼角那抹天生的緋紅都似乎黯淡了幾分。手邊放著一臺處于通話狀態(tài)的手機。

  “有什么事就快說吧，上官。”她的聲音帶著剛醒不久的沙啞，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強行壓下的虛弱。昨夜的自我鎮(zhèn)壓和提亞馬特的“造訪”，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電話那頭，背景音是持續(xù)不斷的海浪拍岸聲，以及更加凜冽呼嘯的海風。上官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清晰而冷靜，仿佛不受任何外界干擾：“心跳聲。海床下面，是個心跳聲。”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那艘沉船……不，現(xiàn)在或許不能稱之為船了。它和那些增生出來的、像是血肉又像是珊瑚骨骼的詭異結構，已經完全融為一體了。心跳，就是從那個‘結合體’的核心傳來的。”

  林晚照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淡的陰影?！昂?。”她言簡意賅，表示明白，隨即追問，“能判斷出是什么嗎？具體的形態(tài)，或者……位階？”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觸及到手邊一張硬質的相片邊緣。

  “不知道。”上官的回答干脆利落，“能量波動很古怪，混雜，但……按照日本的歷史來看，與白王有關，這不會錯?！?br />
  她的語氣帶著絕對的篤定，那是長久以來情報滲透出的結果。

  “我試過靠近，甚至嘗試分析結構弱點進行遠程摧毀，但不行。有什么東西……或者說，一種無形的‘領域’把我攔在外面了。強行突破的話，可能會引發(fā)不可預知的反應。”

  “好。”林晚照輕輕點了點頭，仿佛這個答案也在預料之中。她側過頭，目光落在手邊那張照片上，與她喜歡裝在口袋里的那張不同。那是她和路明非在一次學院慶典上的合影，背景喧鬧，兩人都穿著便裝，對著鏡頭笑得毫無陰霾，路明非甚至難得地沒有露出他那標志性的衰仔表情，眼神明亮。她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路明非的臉龐，冰涼的觸感讓她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瞬。

  “蛇岐八家那邊，”她將話題轉向現(xiàn)實博弈，“有什么反應？”

  “急切?！鄙瞎俚穆曇衾淞藥追?，帶著清晰的洞察，“很急切。派出了大量人手在附近海域巡邏，封鎖消息，對外宣稱是海底資源勘探。但他們的眼神……就像那水底的東西是他們藏匿了多年的私生子，既想死死捂住，又忍不住偷偷去看?！?br />
  她語帶譏諷，“不過，他們目前還不敢對我們動太大的手，試探性的摩擦有幾回，都被我擋回去了?！?br />
  “好?！绷滞碚盏谌握f出這個字，仿佛是她思考時的習慣，“日本那邊就先交給你了，穩(wěn)住局面，監(jiān)視為主，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輕易與蛇岐八家或者那東西發(fā)生正面沖突。”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力氣，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學院這邊，估計很快也會通過其他渠道得到風聲了。這種級別的異常，瞞不住的。接下來的行動，我肯定不能缺席?！?br />
  “沒問題，家主?！鄙瞎倭⒖袒貞S即又帶著一絲考量問道，“需要……以林家的名義，提醒學院小心一點嗎？蛇岐八家這次的表現(xiàn)，感覺有些……心懷不軌。他們可能知道些我們不知道的內情?！?br />
  “不必了?！绷滞碚諑缀跏橇⒖谭駴Q，她的聲音雖然依舊帶著疲憊，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和強大自信，“她們不敢?！?br />
  簡單的四個字，擲地有聲，蘊含著對自身實力和林家威勢的絕對信任。她林晚照還在，林家想要的東西就輪不到別人來?；?。

  電話兩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海浪和電流的細微噪音作為背景。

  林晚照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張合照上，看著路明非傻乎乎的笑容，她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對著話筒說道，語氣不再是命令，而更像是一種……疲憊下的真心話：

  “別叫我家主，上官?！?br />
  “叫我晚照就好了?！?br />
  “……”

  電話那頭的上官陷入了更長的沉默，只有海風呼嘯的聲音證明通話并未中斷。過了好幾秒，她那總是冷靜無波的聲音里，才透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滯澀：

  “這……不合規(guī)矩，家主?！?br />
  “我就是規(guī)矩?！绷滞碚盏穆曇魩е鴿鉂獾钠v，卻斬釘截鐵，不容反駁，“懂了嗎？上官?！?br />
  “……好?！?br />
  遠在日本海岸邊，上官拿著手機，赤足站在冰冷潮濕的沙灘上，任由海浪一次次漫過她的腳踝。海風吹拂著她利落的馬尾和緊身的作戰(zhàn)服。她沉默地望著面前那片墨藍色的廣闊海洋，紅唇微微翕動，最終，用只有自己和電話那頭的人能聽清的、幾乎融入海風的聲音，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晚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