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跪求復(fù)合
幾日光陰,倏忽而過。
午后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斑駁光影。因果茶館坐落在老街深處,青磚灰瓦,檐角飛翹,門前兩盞燈籠在微風中輕搖。
李倩站在茶館門前,一身香奈兒最新款的米白色連衣裙,手拎限量版鉑金包,頸間鉆石項鏈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她反復(fù)確認著門牌號,眼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這與她在張浩病房里聽說的“落魄躲藏”截然不同。這里沒有張揚的奢華,卻處處透著不動聲色的品味。老木門上的銅環(huán)被磨得發(fā)亮,石階邊緣生出細密青苔,空氣中浮動著若有若無的檀香。
她深吸一口氣,將唇角調(diào)整到最完美的弧度,又悄悄掐了掐虎口,讓眼中泛起恰到好處的水光。這才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軸轉(zhuǎn)動,發(fā)出悠長的吱呀聲。懸掛在門楣上的青銅風鈴隨之輕響,清脆空靈,如石子投入深潭。
茶館內(nèi)光線柔和,幾束陽光從天窗斜射而下,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空氣中茶香氤氳,隱約有古琴曲流淌,是那首《梅花三弄》,清越孤高。視線所及,皆是老物——博古架上陳列著各色茶具,墻上掛著水墨山水,角落里一尊香爐青煙裊裊。
而陸燃,就坐在最深處的那張茶臺后。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亞麻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正低頭擺弄著茶具。紫砂壺在他手中起落,熱水注入蓋碗,蒸騰的白霧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手勢都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仿佛不是在泡茶,而是在進行一場古老的儀式。
李倩的心猛地一緊。
眼前的陸燃,與她記憶中那個雨夜里狼狽離開的男人判若兩人。沒有預(yù)想中的頹唐,沒有她早已準備好的憐憫。他坐在那里,像一口深井,平靜得讓人心悸。
她穩(wěn)住心神,高跟鞋敲擊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聲響??蛇@聲響在茶館靜謐的氛圍里,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她走到茶臺前,未語先哽咽,淚水適時滑落。
“燃哥……”這一聲呼喚千回百轉(zhuǎn),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她微微低頭,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脖頸,這個角度是她練習過無數(shù)遍,最能展現(xiàn)脆弱與美感的位置。
陸燃沒有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手中的茶具上。他看著茶葉在水中舒展、沉浮,仿佛那是世間最值得關(guān)注的事物。
他的無動于衷讓李倩心底泛起一絲慌亂。她加重了哭腔,聲音里滿是悔恨:“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她伸出手,想要去碰觸他的衣袖,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發(fā)顫,“我是一時糊涂,是被張浩的花言巧語蒙騙了!我心里愛的……始終是你啊!”
說到動情處,她淚如雨下。這是她最擅長的戲碼,以往每次爭吵,只要她落下眼淚,陸燃總會心軟。她相信,曾經(jīng)深愛她的男人,絕不會對她的眼淚無動于衷。
可陸燃只是緩緩將一杯沖泡好的茶湯倒入公道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蕩漾,泛起細密漣漪。他終于抬起了眼。
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冬日結(jié)冰的湖面,干凈、透徹,卻冷得看不到底。他的目光掃過她精心修飾的妝容,掠過她淚光盈盈的眼睛,卻像是在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物品。
李倩被他看得心底發(fā)寒。那目光太過銳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裝,直抵內(nèi)心最不堪的角落。她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屈辱,卻篤定能打動對方的決定——
她“噗通”一聲,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撞擊在冰涼的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她仰起臉,讓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價值不菲的連衣裙上,洇開深色水漬。
“燃哥!”她聲音凄楚,雙手緊緊抓住茶臺邊緣,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我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讓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能原諒我……”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微微顫抖,每一個細節(jié)都經(jīng)過精心設(shè)計。她等待著陸燃伸手扶她,等待著他心軟的那一聲嘆息。
陸燃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壺。
紫砂壺與木質(zhì)茶臺接觸,發(fā)出輕微的磕碰聲。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李倩,看著她眼中那看似悔恨,實則暗藏算計的光芒。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伸手,沒有動容,甚至連聲音都沒有絲毫起伏:
“回來?可以?!?br />
李倩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驚喜的光芒,仿佛黑暗中的人終于看到了曙光。她就知道,陸燃終究是舍不得她的——
但陸燃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讓她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jié)。
“用你‘最珍貴的東西’來換。”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瞬間慘白的臉。
李倩僵在原地,跪姿變得無比尷尬。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茶館里只剩下古琴曲依舊在流淌,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在嘲笑著她的自作多情。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而那影子,正卑微地匍匐在陸燃的腳下,如同她此刻不堪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