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蕭奕從未想過, 有一天會有一個小姑娘對他說,她只相信自己的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信任有多重要。
哪怕是一點疑心也足以摧毀兩個人之間的一切。
但是如今小姑娘窩在他的懷里, 一字一句地將那人的話復述出來。她臉上沒有任何疑心的表現(xiàn),她把所有的話都詳盡地說出來,等著他給出最后的真相。
“苒苒, 你知道他為何沒有傷害你嗎?”
“為什么?”
這也是裴苒最不解的地方。
那人將她抓走,只是說了那么一通真假難辨的話,比起這些, 或許用她去威脅蕭奕更有作用些。
“因為他沒有想到你會選擇相信我,將所有話合盤托出。苒苒, 你試著想一想, 如果你沒有選擇相信我, 你起了疑心,然后又從蛛絲馬跡中探查到許多不對。到時候, 我就是你的仇人,你當如何面對我?當那些人給你一把刀時, 你會不會想著要刺進我的胸膛,結束這場怨恨?”
這就是黑衣男子的用心。
他將疑心的種子種上,奈何還沒有發(fā)芽, 就被裴苒親手掐死。
“我不會。我只想讓殿下好好活著。更何況,義父都信你?我為何要因為那些片面之言而選擇傷害你呢?”
沒有疑心的人是沒有辦法理解這樣誅心的計謀的。
蕭奕淺淺一笑,輕輕拍了拍裴苒的腦袋。
“對啊, 我的苒苒最聰明了,不會受那些虛假的話影響。但是……”蕭奕停頓了一下,“他有些話或許是對的。當年的事,是因為我們父子而起?!?br />
裴苒蹙緊眉頭, 她想反駁。
蕭奕察覺到她的意圖,“苒苒,別急著說相信我。那些事事我本打算不告訴你的??墒碌饺缃瘢撜f清楚了?!?br />
蕭奕將裴苒抱在懷里,他低眸看著懷中的小姑娘,對上那雙明亮的眼睛,似乎那些將要講述的傷痛也能減弱許多。
“先帝在位時,陛下為齊王,我父為睿王。那時京都皆知,齊王和睿王兄弟情深。他們同娶沈家之女。我父親娶了沈家嫡女,齊王娶了沈家的庶女,便是如今的皇后。當時朝中因為立嗣之事起過一番風波。先帝久不立嗣,朝中大員紛紛催促。最后,齊王封太子,睿王遠去封地。事情本該到此結束的,可是……”
這世上總有太多的意外,比如誰也沒想到齊王蕭仁會因為子嗣一事而焦頭爛額。
“仁宣八年,陛下無男嗣,皇后生下的長子早夭。在朝中官員的施壓下,陛下召我和蕭玄進京,培養(yǎng)宗室子以繼大統(tǒng)。同年,北臨侵犯大燕。陛下派了將領前去邊關,但都吃了敗仗。無奈之下,陛下召我父親回京,領兵出征。”
“出征那日,我私自出宮去送父親。當時,父親笑著跟我說,他會在新年前回來??勺詈笏突貋淼模撬呀?jīng)冰涼的身體。”
那日明明是盛夏,他卻冷得厲害,覺得骨子里都透著冷氣。
裴苒能理解親人離世的悲傷。
她握緊蕭奕的手,想給他一些溫暖。
“我沒事,都已經(jīng)過去了?!笔掁葴\笑著道,眼底卻染著傷痛。
“那時候,母親受不住這樣的打擊,連著昏迷了好幾天。我們才第一次知曉,母親中了噬心草的毒。而我,早在娘胎中時便中了此毒。心傷憂慮之下,母親很快離世?!?br />
“她走的那日,朝中還在因為援兵未至一事鬧得不可開交。也是那一日,我的外祖父,沈家主沈弘業(yè)狀告信國公,稱信國公攔下了送信之人。之后的事,和那人說得差不多。一案落定,死了很多人。這么多年,幾乎無人再敢提當年的事?!?br />
舊案被掩埋,京都依舊是一副太平景象。
“攔下送信之人不是信國公??缮蚝霕I(yè)言之鑿鑿,陛下更不準任何人求情。事后,沈家連同旁支升官發(fā)財,而沈母,發(fā)了瘋,很快就離世了?!?br />
當年的事,明面上的一切鋪開來。
蕭奕說的和黑衣人沒有太大的出入,唯一的點便在攔住送信之人身上。
不是睿王,不是信國公。
那樁案子最大的得力者是沈家主沈弘業(yè)。
蕭奕只稱了沈弘業(yè)一句“外祖父”。
“如今尚未查清楚是誰攔住送信之人。但是,沈弘業(yè)背后之人必是主導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能站在沈弘業(yè)身后的有誰呢?
只有兩個人——皇帝或者皇后。
裴苒又想起了宮宴那日皇后口中說到一半的話。
“若是當初睿王沒有進京,是不是一切就會……”
皇后的未盡之語是想暗示什么?
是不是同樣想暗示她,睿王和蕭奕才是一切禍亂的起源。
裴苒看向蕭奕,蕭奕目光有些渙散。
他說了太多當年的事情,仿佛把自己也陷了進去。
裴苒起身,她輕輕喚道∶“殿下?!?br />
蕭奕回神,他看向裴苒,將自己從久遠的回憶中拉回來。
他看見聽見小姑娘問∶“殿下,你猜,我是因為哪一句話開始懷疑那人的用心?!?br />
&em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