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玉景之視
望北堡的歡迎儀式盛大而隆重，但陸明淵的心，卻如同被一層無形的隔膜包裹，與周圍的歡騰格格不入。那些震耳欲聾的歡呼，那些崇敬狂熱的目光，非但不能讓他感到喜悅，反而像一根根細刺，不斷提醒著他那沉甸甸的代價和內心無法填補的空洞。
他臉上維持著應有的禮節(jié)，對凌霄真人、玄胤真人以及各位前來迎接的長老、將領一一還禮，姿態(tài)謙遜，言語得體。但在那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是翻涌的疲憊與疏離。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嗅到祖庭廢墟中的血腥與焦糊；每一次眨眼，仿佛都能看到同伴們決絕消散的身影。
玄胤真人何等眼力，自然看出了弟子強撐的精神下的虛弱與心結。在儀式結束后，他并未讓陸明淵參與后續(xù)的慶典活動，而是以“傷勢未愈，需即刻靜養(yǎng)”為由，親自帶著他，離開了喧囂的人群，來到了望北堡內一處早已準備好的、環(huán)境清幽且守衛(wèi)森嚴的獨立院落。
“此處安靜，無人打擾，你且安心住下，什么都不要想，好生調養(yǎng)?！毙氛嫒丝粗懨鳒Y蒼白的面色，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宗門已調撥了最好的丹藥，稍后便會送來。聯(lián)軍方面的封賞和后續(xù)安排，也等你身體恢復些再說。”
陸明淵點了點頭，沒有推辭：“多謝師尊?！?br />
玄胤真人嘆了口氣，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留下了足夠的空間讓他獨自消化這一切。
院落確實安靜，與一墻之外的喧囂仿佛是兩個世界。陸明淵獨自站在院中，仰頭望著天南略顯灰蒙的天空，久久不語。沒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沒有功成名就的得意，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什么東西在更高處窺視著的微弱不適感。
他搖了搖頭，將這莫名的感覺歸咎于傷勢未愈和心神損耗過度。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陸明淵謝絕了幾乎所有的訪客，包括一些想要表達敬意的同門和將領。他沉浸在漫長的調息與修復之中。聯(lián)軍和玄云宗送來的珍貴丹藥如同不要錢般被他服用，配合著自身緩慢運轉的《明鏡止水訣》及自悟的《混沌自在訣》，一點點地修復著受損的經(jīng)脈，溫養(yǎng)著枯竭的識海。
柳如煙來看過他幾次，帶來一些外界最新的消息，主要是關于望北堡談判的進展——邊界線的具體劃分、非軍事區(qū)的范圍、貿(mào)易點的管理細則……談判進行得艱難而緩慢，但總歸是在一步步向前推進。她也帶來了關于木靈族和部分妖族部落的近況。兩人之間的交談大多平靜，帶著一種共同經(jīng)歷過生死后的默契與理解，都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犧牲同伴的名字，仿佛那是不能輕易觸碰的傷疤。
身體的恢復是緩慢而痛苦的。每一次靈力在破損的經(jīng)脈中運行時帶來的撕裂感，每一次試圖凝聚神識時傳來的針扎般的刺痛，都在提醒著他那場終極對決的慘烈。但他的道心，在那“破枷意志”的淬煉下，反而變得更加堅韌和通透。他開始更深刻地反思自身之道，“自在”并非無拘無束的放縱，而是在認知并承載了足夠的重量與責任后，依然能保持本心的超脫。
然而，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并未隨著他狀態(tài)的穩(wěn)定而消失，反而在某些夜深人靜、他沉浸于最深層次的入定之時，變得隱約清晰起來。那并非惡意的凝視，而是一種……極其遙遠、極其淡漠、如同天道俯瞰螻蟻般的、不帶任何情感的“關注”。
他起初以為是心魔作祟，或是神魂受損后的幻覺。但以他如今對自身心境的掌控和“觀我境”的敏銳，很快就排除了這些可能。這種感覺，真實不虛。
就在陸明淵于望北堡默默療傷，逐漸適應和平時代的氛圍，并困惑于那莫名的窺視感時——
無窮高處，超越了三清天范疇，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存在狀態(tài)的“領域”之中。
這里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空間的概念，只有無數(shù)龐大、復雜、冰冷、有序運轉的法則鏈條，如同星云般緩緩旋轉、交織，構成了支撐無盡宇宙存在的底層邏輯網(wǎng)絡。這里是“秩序”的本源顯化之地，是維持萬界平衡的“天道”執(zhí)行層面之一。
在這片法則星云的“中央”，一道無法形容其形態(tài)的“意志”緩緩蘇醒。祂并非生靈，更像是一段擁有自我意識的、絕對理性的程序，是“秩序”概念的具象化存在之一。在祂那浩瀚無邊的感知中，無數(shù)世界的運轉軌跡如同清晰的線條，絕大多數(shù)都遵循著既定的規(guī)則，偶有偏離，也會被迅速修正或抹除。
然而，就在此刻，一段微小的、來自某個不起眼下界（天南界）的異常變量流，引起了祂一絲極其微弱的“注意”。
這段數(shù)據(jù)流，源于一個本該在既定命運中，作為“色界法則節(jié)點（萬妖祖庭核心）”穩(wěn)定運行下去的坐標點。但此刻，該節(jié)點的標識已變?yōu)椤緭p毀/不可修復】，其關聯(lián)的、用于維持該區(qū)域“強制秩序”的規(guī)則完全崩潰，并引發(fā)了一系列連鎖性的規(guī)則紊亂和溢出（妖族內亂、戰(zhàn)爭結束、和談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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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源追溯……鎖定個體：【人族修士·陸明淵】。
一道漠然的、不含任何情緒波動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空間壁壘與法則屏障，無視了距離與維度，精準地落在了那個正在小院中凝神調息、對此一無所知的青年身上。
在玉景天尊（姑且以此名指代這道秩序意志）的感知中，陸明淵的存在，就像是一段原本運行平穩(wěn)的程序代碼中，突然自行變異出的一個“錯誤變量”。這個變量不僅自行掙脫了施加于其所在區(qū)域的“測試性秩序枷鎖”（色界法則），其自身的存在模式，也開始散發(fā)出一種與絕對秩序相悖的、充滿不確定性和“混沌”傾向的異常波動（自在道心）。
這種“混沌變量”，對于追求絕對穩(wěn)定、排斥一切不確定性的秩序本源而言，是必須被識別、分析，并在必要時予以“清除”的潛在威脅，是可能引發(fā)更大范圍系統(tǒng)崩潰的“病毒”。
玉景天尊的“注視”并未攜帶殺意，那毫無意義。這只是一種純粹的、基于底層邏輯的“標記”行為。如同一個程序員，在浩瀚的代碼海洋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可能引發(fā)BUG的異常點，然后冷靜地為其打上了一個待觀察、待處理的標簽。
【目標個體：陸明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