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對著那堆散發(fā)著怪味的礦渣發(fā)呆。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與金屬混合的刺鼻氣味，遠(yuǎn)處傳來監(jiān)工鞭子的破空聲和礦奴們壓抑的呻吟。這熟悉的地獄景象，此刻在他眼中卻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六重天界？天道枷鎖？敢情修行不是爬上人生巔峰，而是換個更高級的監(jiān)獄服刑？這消息比監(jiān)工的鞭子還讓人心涼。陸明淵感覺自己就像個剛知道自家院子外頭還有重兵把守的囚犯，而且看守還特么是天道本尊。他彎腰拾起一塊礦石，指尖傳來的粗糙觸感讓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仍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礦場中。

  “自己的枷鎖自己掙……”他咀嚼著這句話，忍不住腹誹，“說得輕巧，您老倒是先幫我把肩上這‘鎖靈印’的枷鎖給掙開??！”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肩，那里烙印著的鎖靈印隱隱作痛，像一條毒蛇纏繞在他的經(jīng)脈上，時刻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

  抱怨歸抱怨，陸明淵心里門兒清。指望這神出鬼沒、還特能喝的老道當(dāng)救世主，還不如指望窩頭明天能變成靈獸肉包子。他拖著依舊酸痛的身體回到窩棚，躺在硌人的草鋪上，瞪著黑漆漆的棚頂，腦子轉(zhuǎn)得比礦場的風(fēng)車還快。棚頂?shù)拿┎菰谝癸L(fēng)中輕微晃動，投下斑駁搖曳的影子，如同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潛質(zhì)？破玉？”他琢磨著玄誠子的話，“莫非是看我骨骼清奇，是萬中無一的背鍋……啊不，修仙奇才？”他自嘲地笑了笑，但眼神卻認(rèn)真起來。不管那老道打的什么算盤，自己必須抓住任何可能的機會。他從懷中取出那枚殘玉，借著從棚頂縫隙透入的微弱月光仔細(xì)端詳。玉石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內(nèi)里似乎有細(xì)微的光點在緩緩流轉(zhuǎn)。

  接下來的幾天，陸明淵一邊吭哧吭哧地挖礦，一邊更加賣力地“折騰”自己那點被鎖死的靈力，同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活像個在垃圾堆里翻找寶貝的拾荒者，期待能再撿到點“玄誠子牌”驚喜。他注意到礦洞深處某些區(qū)域的礦石會發(fā)出微弱的熒光，也觀察到老礦奴們挖掘時特有的節(jié)奏和技巧，甚至暗中記下了監(jiān)工巡查的規(guī)律。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可能成為他逃離此地的關(guān)鍵。

  驚喜沒讓他等太久。這晚，他正握著殘玉，跟體內(nèi)那坨如同凍住的漿糊似的靈力較勁，憋得臉紅脖子粗時，那熟悉的、帶著點嫌棄味道的傳音又來了：

  “嘖，跟你家礦鎬死磕石頭一個德行！靈力被封，你腦子也跟著被封了？紅塵境白練的？凝神期就只會跟那點塞了牙縫都不夠的靈氣較勁？”

  陸明淵被這劈頭蓋臉的“精神打擊”砸得一懵，下意識在腦子里頂嘴：“前輩，不較勁還能咋辦？我這渾身‘枷鎖’，想活動活動筋骨都不成??！”

  “朽木！肉身被鎖，靈力被封，你的‘神’也一起上交了？《明鏡止水訣》拿著，練不會就繼續(xù)當(dāng)你的礦奴，等著變肥料吧！”

  話音剛落，沒等陸明淵反應(yīng)，一大段玄乎其玄的法訣就粗暴地塞進了他的腦子，差點把他給撐暈過去。這法訣名叫《明鏡止水訣》，聽起來挺瀟灑，內(nèi)容卻繞得很，什么“神如水，硬沖散，順勢聚”，什么“以觀代控，以靜馭動”……總結(jié)中心思想就是：別瞎折騰靈力了，老老實實修煉你的精神力（神識）吧，這玩意兒鎖靈印不太好使勁鎖。

  傳完法訣，玄誠子那邊就徹底沒了動靜，連個“再見”都沒說，售后服務(wù)差評。

  陸明淵捂著還有點發(fā)脹的腦袋，哭笑不得。這傳法方式，真是……獨具匠心。但他不敢怠慢，立刻嘗試按照法訣修煉。他盤膝坐在草鋪上，將殘玉貼在眉心，按照法訣所述，嘗試將心神沉入識海。

  一開始，那叫一個痛苦。精神力像沒頭蒼蠅似的亂撞，觀想自身時，鎖靈印的陰冷、傷口的疼痛、餓肚子的咕嚕聲輪番上陣干擾，比礦場還熱鬧。他感到自己的意識像一葉扁舟，在狂風(fēng)暴雨的海面上顛簸，隨時可能被撕碎。鎖靈印散發(fā)出的陰寒氣息如同實質(zhì)的鎖鏈，不僅束縛著他的靈力，更試圖侵蝕他的神智。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法訣中的一句話突然浮現(xiàn)在腦海：“以觀代控，以靜馭動”。他想起玄誠子那嫌棄的語氣，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干脆擺爛，不對，是擺出“旁觀者”的架勢，不再試圖與這些干擾對抗，而是任由它們存在，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和感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奇妙的變化就在這時發(fā)生了。當(dāng)他停止抵抗，那些干擾反而漸漸失去了威力。鎖靈印的陰寒依舊存在，但不再讓他感到刺骨的疼痛；饑餓感仍在，卻不再讓他心煩意亂。所有的感受都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雖然存在，卻不再那么真切地折磨人了。他的心神漸漸平靜下來，如同渾濁的水慢慢沉淀，變得清澈見底。

  他繼續(xù)觀想自己的識海。在一片混沌之中，鎖靈印的黑氣依舊張牙舞爪，但在那混沌深處，一點微光頑強地亮了起來——那光芒極其微弱，像他家廚房那盞快沒油了的破燈，搖搖晃晃，但愣是不滅。他認(rèn)出那是他自己的精神本源，與殘玉中流淌的那絲暖意相互交融產(chǎn)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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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鏡止水訣》的運轉(zhuǎn)，就像給這盞破燈加了個防風(fēng)的破罩子。光芒雖然沒有變得更亮，但卻穩(wěn)當(dāng)了不少，不再隨時可能熄滅。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這片混沌中緩緩擴散，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雖然范圍僅限于周身三尺，但這已經(jīng)是一個驚人的突破——在鎖靈印的壓制下，他居然重新獲得了對周圍環(huán)境的感知能力。

  他“看”到了草鋪下有一只螞蟻正在搬運食物殘渣，“聽”到了隔壁窩棚里礦奴壓抑的啜泣，甚至能“感覺”到夜空中的月光灑落在棚頂?shù)奈⒚顪囟茸兓?。這種感知并非通過五感，而是直接呈現(xiàn)在意識中，清晰得令人震驚。

  一夜就這么在“觀想”中過去。

  天快亮?xí)r，鞭哨聲準(zhǔn)時響起。陸明淵睜開眼，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很好，靈力依舊被鎖得死死的，肚子依舊餓得咕咕叫。

  但是！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就像被里里外外擦洗了一遍似的，雖然身體還是個破爛礦奴，但精神上仿佛已經(jīng)站在了高處，俯瞰著這個糟糕透頂?shù)牡V場和自己這具麻煩不斷的皮囊。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鎖靈印在自己經(jīng)脈中形成的阻塞節(jié)點，那些黑色的能量如同蛛網(wǎng)般纏繞在他的主要經(jīng)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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