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京華置產(chǎn)
1995年臘月廿八,哈爾濱的雪下得綿密,道外區(qū)“江記成衣”的辦公室里,于暉正對著一張泛黃的北京地圖出神。地圖上用紅筆圈著兩處地塊——朝陽區(qū)國貿(mào)附近的“勁松小區(qū)”和海淀區(qū)的“五道口宿舍區(qū)”,都是重生記憶里未來十年房價翻十倍的黃金地段。江蕙英端著剛溫好的二鍋頭走進來,看著地圖上的紅圈,眉頭微蹙:“大冬天的去北京買房?咱們哈爾濱的地還沒捂熱呢。”
于暉接過酒杯,指尖在“勁松小區(qū)”的位置敲了敲:“現(xiàn)在不買,明年就來不及了。我看報紙上說,北京要搞商品房改革,這兩塊地靠近未來的CBD,現(xiàn)在三千多一平米,過幾年能漲好幾倍。再說,江明那邊跟北京的李主任結(jié)了梁子,咱們在北京有套房,以后他去辦事也有個落腳點,總不能每次都住招待所?!?br />
這話戳中了要害。江明作為副廳級干部,要對付李主任這種部委背景的人,在北京沒個隱蔽的據(jù)點可不行。江蕙英沒再反對,只叮囑:“帶夠現(xiàn)金,路上小心,北京的騙子多。”
臘月三十的前一天,于暉揣著三十萬現(xiàn)金(用兩個帆布包分裝,外面套著軍大衣),登上了哈爾濱開往北京的綠皮火車。車廂里擠滿了返鄉(xiāng)的人,煙味、泡面味混著汗味,在暖氣不足的空間里發(fā)酵。于暉靠在過道的鐵皮上,懷里緊緊抱著裝錢的包,旁邊一個進京打工的小伙子湊過來搭話:“大哥,去北京做買賣?我聽說北京的房子賊貴,三環(huán)里得三千多一平呢。”
“做點小生意,順便看看房。”于暉含糊應答,眼睛卻沒離開包——當時綠皮火車上,小偷多如牛毛,尤其是攜帶大額現(xiàn)金的乘客,稍有不慎就會被盯上?;疖囘旬斶旬斪吡硕鄠€小時,正月初二的清晨才抵達北京站。
出了站臺,寒風裹著沙塵撲面而來,比哈爾濱的干冷多了幾分刺骨。站前廣場上滿是拉客的三輪車和黑出租車,一個穿軍大衣的司機湊上來:“大哥,去哪?五道口五十,勁松小區(qū)六十,保證快!” 于暉沒敢坐黑車,按著記憶找到公交站,花五毛錢坐了1路公交車往勁松小區(qū)趕。公交車上的售票員用一口京腔報站,“下一站,永安里——有下車的乘客提前準備?。 ?車窗外的建筑多是五六層的紅磚樓,偶爾能看到幾棟正在施工的高樓,掛著“亞運會配套工程”的橫幅。
勁松小區(qū)是個新建的回遷房小區(qū),門口圍著一圈鐵皮圍擋,幾個穿藍色工裝的工人正往樓上運水泥。于暉找到開發(fā)商的臨時辦公室,一間租來的民房,里面擺著兩張辦公桌,墻上貼著手繪的小區(qū)平面圖。一個留著大背頭的男人坐在桌后,手里夾著“中華煙”,見他進來,頭也沒抬:“買房?早沒了,剩下的都是頂層和把邊的,要么就等明年?!?br />
于暉心里清楚,這是開發(fā)商的慣用伎倆——好房源都留著給關系戶或者加價的客戶。他沒急著反駁,從包里掏出兩條“紅塔山”放在桌上:“王經(jīng)理,我是哈爾濱來的,誠心買房,您幫著想想辦法,頂層把邊的就算了,我想要中間樓層,兩居室就行?!?br />
王經(jīng)理瞥了眼香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哈爾濱來的?有北京的購房證明嗎?外地人買房得有單位介紹信,不然辦不了手續(xù)?!?這是1995年北京房地產(chǎn)的潛規(guī)則——沒有戶籍的外地人,要么找關系開證明,要么給開發(fā)商“好處費”,后者更直接。
于暉從包里抽出一沓現(xiàn)金,整整五千塊,放在香煙旁邊:“證明的事您幫著想想辦法,這點心意您先拿著,事成之后還有重謝。” 王經(jīng)理的眼睛瞬間亮了,拿起現(xiàn)金掂了掂,臉上露出笑容:“早說嘛!中間樓層還有一套,601室,兩居室,85平米,每平米3200元,總價27.2萬,今天交十萬定金,下周就能簽合同?!?br />
價格比于暉預期的還低——重生記憶里,這套房2000年就能賣到80萬。他沒猶豫,當場點了十萬現(xiàn)金交給王經(jīng)理,對方寫了張手寫收據(jù),蓋著“北京勁松房地產(chǎn)開發(fā)公司”的公章(后來于暉才知道,這公章是假的,開發(fā)商根本沒注冊正規(guī)公司,只是掛靠在街道辦下面)。簽合同那天,王經(jīng)理又暗示:“辦房產(chǎn)證得等半年,您要是想快點,再交兩萬‘加急費’,我找房管局的朋友幫忙,一個月就能下來?!?于暉沒拒絕,又掏了兩萬——在他看來,這點錢比起未來的升值,根本不算什么。
安置好自己的房子,于暉立刻給江明打了電話,讓他抽空來北京一趟。江明正月十五就到了,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裝,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比平時多了幾分謹慎。兩人約在勁松小區(qū)附近的“老北京炸醬面”飯館,江明坐下第一句話就是:“北京的房不能用我的名字買,太扎眼,用我愛人的名字,最好離我聯(lián)系的部委單位近點,別太張揚?!?br />
于暉早有準備,拿出五道口宿舍區(qū)的資料:“哥,五道口離教育部近,你不是要跟李主任打交道嗎?那邊都是高校的家屬樓,環(huán)境安靜,房價還便宜,2800元一平米,70平米的兩居室,總價19.6萬。我已經(jīng)跟開發(fā)商打過招呼,用嫂子的名字,證明的事他們幫著辦,就說您愛人是哈爾濱某中學的老師,借調(diào)北京工作?!?br />
江明接過資料,手指在房價那欄反復摩挲——19.6萬對他來說不是小數(shù)目,雖然這幾年靠投資賺了些錢,但大多是固定資產(chǎn),現(xiàn)金沒那么充裕。于暉看出他的顧慮,推過去一張銀行卡:“錢我先墊著,等你方便了再還,咱們兄弟不用算那么細?!?br />
江明沒推辭,只說:“以后有需要我?guī)兔Φ?,盡管開口?!?兩人第二天就去了五道口宿舍區(qū),開發(fā)商是教育部下屬的“高校后勤開發(fā)公司”,比勁松小區(qū)的靠譜些,但同樣要“好處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