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回魂草
林陽幾乎是被他強(qiáng)行拖進(jìn)了院子。
踉蹌著剛站穩(wěn)腳跟,就聽見身后砰一聲悶響。
周亮反手用盡全身力氣甩上了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瞬間將門外的寒風(fēng),飄落的雪片以及所有窺探的目光都隔絕在外。
林陽家里堂屋正中的土灶眼兒里,那口燉著水的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吐著白蒙蒙的熱氣。
柴火噼啪作響。
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溫暖夾雜著柴草灰的熟悉氣息。
林陽顧不上去泡那待客的茉莉花高沫茶。
轉(zhuǎn)身抓起灶臺(tái)邊那只有點(diǎn)豁口的藍(lán)邊粗瓷大碗,就要從熱水鍋里舀水:
“亮哥,你這……先坐下喘口氣,臉色太差了!喝口熱水暖暖……”
他的聲音帶著極力想安撫對(duì)方情緒的不安。
噗通!
一句“喝口熱水暖暖”還卡在喉嚨里,林陽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耳邊只聽到一聲膝蓋重重撞擊地面的悶響。
周亮這七尺高,向來挺直腰桿的漢子,竟然雙膝一彎,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直挺挺地就朝著冰冷凍硬的土地面跪了下去。
這一跪,仿佛帶著千斤墜的力道,砸得林陽腦子里嗡地一聲,天旋地轉(zhuǎn)。
他根本沒時(shí)間思考任何后果,身體完全是下意識(shí),靠著千錘百煉出的反應(yīng)速度和爆發(fā)力,猛地向前一撲!
左手幾乎在周亮膝蓋觸地前的剎那插了進(jìn)去向上托抬。
右手則死死箍住周亮的肩膀和腋窩。
全身力氣都用在把周亮這沉重的身體往上提、往回帶。
他這一下的力道極大,甚至聽到了自己后槽牙咬合的咯咯聲和關(guān)節(jié)瞬間拉伸的酸響。
林陽心里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瞬間竄遍全身。
以他那份在圈子里聞名的硬骨頭脾氣,這二話不說就要行跪拜大禮的架勢(shì)……
這得是攤上了什么潑天血案,塌天大禍?!
“亮哥!你他娘的瘋了你?!抽什么邪風(fēng)呢?!”
林陽急得目眥欲裂,嗓子幾乎是吼劈了音。
手臂上肌肉虬結(jié)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膝蓋還沒完全接觸地皮兒的周亮半抱半扛地往旁邊土墻上一推搡過去,讓他勉強(qiáng)倚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林陽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和一絲驚懼:
“咱哥倆什么交情?用得著這樣?!你倒是先張嘴說啊!到底碰上了什么塌天的劫數(shù)?!你上來就給我行這要命的大禮!”
“我……我林陽是能替你扛刀還是能替你赴死?你這……你這是要嚇?biāo)牢??!我這心里頭慌得都快沒底掉!肝都顫了!”
他這話說得直白無比,情真意切。
但同時(shí)也把心里那點(diǎn)不能碰觸的紅線亮了出來。
交情是交情,那是用命堆出來的,該他林陽扛的刀山火海,只要他能,他就去!
但要他林陽拿命去換,去填那無底洞,他絕對(duì)不干!
家里爹娘年歲漸長(zhǎng),眼巴巴指望著他。
他還藏著那個(gè)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影,想等自己真的穩(wěn)下來給她好日子過。
讓他舍了這條命?
除非……
他目光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痛楚的光,除非這事關(guān)他在乎至極的人的安危!
他不想讓他的白月光再受任何委屈。
周亮的嘴唇抖了抖,喉嚨里像塞了團(tuán)浸透冰水的棉絮,擠出的話音還沒成形,先泄露出壓制不住的哽咽。
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周海明夾著門外帶進(jìn)來的寒氣也奔了進(jìn)來。
瞧見周亮在林陽這里,他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就知道你準(zhǔn)會(huì)往陽子這兒扎?!彼穆曇舻统粒瑤еs路的微喘,“急是真急,可你也別把事想絕了。大夫說缺那味藥救命不假,但陽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走近幾步,目光沉沉落在周亮那張失血般煞白的臉上,抬手抹了把被寒風(fēng)抽得生疼的顴骨。
“爹和二叔都撒出去找門路了,看能不能托人從別處淘換點(diǎn)。”
“那東西,夏天山林子里總能碰到幾棵,雖說精貴得像鳳凰毛,也不是世間絕了種?!?br />
“人家管它叫回魂草,專治肺上那要命的傷,邪乎得很!可眼下這光景……”
周海明的聲音卡了一下,看向窗外漫天席地的白,搖了搖頭:
“大雪封山,一腳下去雪齊大腿根子深,去哪刨?草是能扛零下四十度的凍,可……”
周海明的話戛然而止。
周亮猛地扭過頭。
那雙布滿蛛網(wǎng)般猩紅血絲的眼睛瞪得幾乎眥裂,整張臉在寒意與痛楚的煎熬下微微痙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明哥……我懂你的意思……我懂!剛才……剛才是我急瘋了!可我看見……看見我娘咳血了!咳出來的……全是血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