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墨淵已如往常般立于聽雪軒的月亮門下。右臂依舊吊在胸前，但這并不妨礙他履行護(hù)衛(wèi)的職責(zé)——無論是明面上的，還是暗地里的。

  他的目光看似平靜地掃過院落，實則將昨夜記錄在心的幾處疑點與眼前的情景一一印證。那個轉(zhuǎn)筆的小動作，那與情報不符的筆力……林微瀾身上的謎團(tuán)，如同纏繞的絲線，亟待理清。

  就在這時，正房的簾子被掀開，云汐走了出來。她似乎沒睡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神情懨懨的，對著灑滿庭院的陽光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動作隨意得絲毫沒有閨秀的矜持。

  墨淵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審視?！昂翢o防備，舉止隨性，與平日刻意維持的端莊判若兩人?！?疑點再添一筆。

  云汐百無聊賴地在廊下踱步，那本《女誡》被她隨手丟在了石桌上。這種無所事事的日子快把她逼瘋了。目光掃過院子，最終定格在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他這傷……說起來也是因我而起。” 看著阿七吊著的手臂，一絲愧疚掠過心頭，但很快被一個更強烈的念頭取代：“反正他現(xiàn)在也做不了重活，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找點有趣的事情一起做？”

  “阿七?！彼龘P聲喚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體恤下屬。

  墨淵應(yīng)聲上前，垂首：“小姐有何吩咐？”聲音是一貫的平穩(wěn)。

  “咳，”云汐清了清嗓子，開始即興發(fā)揮，“我見你養(yǎng)傷期間甚是無聊，我近日也……也頗覺煩悶。不若我們一同找些事情來做？”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我前日翻閱古籍，見一有趣之物，名曰‘自行車’。其形制精妙，雙輪著地，無需畜力，人坐于上，腳踏其鐙，便可自行如飛……你，可能依我所言，試著做一個？”

  她連說帶比劃，努力描述著兩個輪子、鏈條和腳踏板的模樣。

  墨淵抬眸，極快地掃了一眼她因“編造”而微微泛紅的臉頰。“自行車？自行如飛？” 他行走江湖多年，博覽雜書，也從未聽聞此等奇物?！靶趴陂_河，漏洞百出。名為解悶，實為戲耍?！?br />
  然而，此刻他扮演的是忠誠可靠的護(hù)衛(wèi)。

  “屬下……見識淺薄，未曾聽聞。但既小姐吩咐，必當(dāng)盡力一試?！彼瓜卵酆?，掩去眸底的冷嘲與一絲不耐。“且看她究竟意欲何為?！?br />
  于是，聽雪軒的庭院里很快堆滿了管家命人送來的竹竿、木料，以及從鐵匠鋪尋來的簡陋齒輪和鐵條。云汐興致勃勃地在一旁指手畫腳，墨淵則用未受傷的左手，艱難地應(yīng)對著這些他完全不熟悉的“任務(wù)”。

  這里要裝一個可以轉(zhuǎn)動的軸……

  這兩個輪子要一般大小……

  腳踏板要固定在……

  墨淵按照她的指示，試圖將一根竹子彎成合適的弧度。單手操作本就吃力，偏那竹子韌性極佳，他稍一用力，竹子猛地彈回，地一聲打在他受傷的右臂上。

  唔……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哎呀！云汐驚呼，你沒事吧？

  無礙。墨淵咬牙站穩(wěn)，臉色卻白了幾分。這女人……

  接下來的嘗試更是狀況百出：鋸木頭時木屑飛進(jìn)眼睛，敲打鐵件時火星濺到手背，組裝時零件散落一地……等終于做出個勉強能看出是自行車雛形的物件時，墨淵的左手上又添了幾道新傷，連衣擺都被勾破了幾處。

  成了！云汐興奮地圍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自行車打轉(zhuǎn)，快試試看！

  墨淵看著這個隨時可能散架的物件，沉默片刻，還是依言嘗試。他單手握把，小心地坐上那個簡陋的座位，剛試著踩動踏板——

  咔嚓！

  竹制的車架應(yīng)聲斷裂，他連人帶車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云汐：

  鈴鐺及眾丫鬟：

  墨淵躺在一堆竹片木屑中，望著湛藍(lán)的天空，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

  黑色幽默： 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頂尖刺客，此刻正躺在自己制作的殘骸中，開始認(rèn)真思考直接暴露身份完成任務(wù)的可能性。

  罷了罷了，云汐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許是古籍記載有誤……她看著阿七狼狽的模樣，難得地升起一絲愧疚，你快去休息吧，這些讓下人收拾。

  墨淵默默起身，拍去身上的塵土，行禮告退。轉(zhuǎn)身時，他的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林、微、瀾…… 他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待我傷勢痊愈，查清玉佩之謎，定要你……

  而渾然不覺的云汐，已經(jīng)開始琢磨下一個現(xiàn)代發(f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