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樓，病房。

  夕陽的余暉穿透長窗，在病房地板上畫出一道清晰地明暗分界線。

  芙拉薇婭在窗邊的床上維持著半靠的姿勢，感受著陽光中些許的溫暖，眼神卻只是空洞地望向窗外，飄忽不定。臉龐在殘陽下顯得有些透明，像一尊沒有生命跡象的冰雕。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存在于這個空間。線的另一側(cè)，暗面中卻是喧鬧與歡笑交織的中心——琺格蘭斯的病床前，一張折疊小桌撐開。上面鋪著色彩鮮艷的飛行棋盤，幾枚棋子已然躍出起點，戰(zhàn)況正酣。心夏、蕾歐娜、琺格蘭斯三人位于內(nèi)側(cè)，神情從容，指尖輕敲下巴，眼神中透著智者的篤定。而外側(cè)的兩位——明與艾卡，則額角微汗，眉頭緊鎖，像極了考場最后一分鐘還在翻書的學生。

  “不可能！”艾卡猛地拍桌，震得棋子跳了跳，“我剛才擲了兩個六！怎么又被你‘炸’回去了？！”

  “規(guī)則而已。”心夏笑盈盈地收起自己的綠色棋子，“誰讓你偏偏落在我的起飛點上呢？”

  “這叫戰(zhàn)略壓制。”蕾歐娜抿了口熱茶，語氣平靜卻殺氣十足，“你們倆的路線從第三輪就開始重疊了，等于互相掩護我們前進。”

  明癱在椅子上，頭發(fā)亂成一團：“艾卡，早知道就不信你了…說什么這游戲靠運氣，結(jié)果根本是數(shù)學題！概率分布、最優(yōu)路徑…”她瞪向艾卡，“你確定玩這個很簡單？”

  “我家餐廳正對面的咖啡廳里面天天都有人在玩這東西的??！”艾卡委屈巴巴，“我以為真就是扔骰子的事兒……誰知道歐泊這些人連休閑游戲都卷成學術(shù)研討了！”

  眾人哄笑。連一向沉靜的琺格蘭斯也掩唇輕笑：“別灰心，下一輪說不定就逆襲了?！?br />
  “不玩了不玩了！”明一把推開椅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腦子燒壞了，得補充能量。艾卡，聽說你家餐廳上新了‘超辣拉面’？晚飯我們就去你家吃吧，阿姨做的飯一輩子都吃不厭！”

  艾卡眼睛瞬間亮起：“對啊！我爸說這次用了從...什么半島運來的‘赤焰椒’，三口下去靈魂出竅，五口之后涅盤重生！怎么樣，大家一起來吧！”

  蕾歐娜和心夏自然沒有什么問題，兩個人本身也都是老吃家了，沒有什么拒絕的理由。

  心夏看向琺格蘭斯：“你覺得呢？想出去走走嗎？呼吸點外面的空氣，對你恢復有幫助?！?br />
  琺格蘭斯還沒來得及點頭，艾卡也是立馬插話道：“琺..格蘭斯姐姐，你也來吧？我讓媽媽做點雞湯之類適合你吃的！”

  “好啊...”

  “走吧走吧，突然口水就跟瀑布一樣要流出來了！”明嚷嚷著收拾好棋具，心夏和蕾歐娜替心夏穿好衣服后抱上輪椅，幾人說笑著準備出發(fā)。

  “芙拉薇婭，我們出去了，你自己記得吃飯！”蕾歐娜囑咐了一聲，便先一步推著琺格蘭斯的小車離開了房間。

  芙拉薇婭半倚在病床上，背對著人群，面向漸暗的天空。她的姿態(tài)很輕，像一片隨時會飄走的樹葉。她沒有參與任何對話，只是聽著，偶爾眨一下眼，仿佛連思考都帶著滯澀——那是神經(jīng)毒素殘留的影響，也是內(nèi)心尚未愈合的裂痕。

  “芙拉薇婭？”心夏臨走前折返回來，將一杯溫水放在她的床頭，聲音放得很軟，“你要不要也一起？樓下餐廳還有清淡的粥和營養(yǎng)餐…要不，我?guī)湍泓c些吃的讓機器人送上來吧？”

  芙拉薇婭緩緩側(cè)過臉，目光掠過她，又落回窗外。片刻后，她極輕微地點了點頭，嗓音低啞：“你們?nèi)グ?。我…想再待一會兒?！?br />
  心夏沒再多勸，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記得吃東西。護士說你今天攝入量不夠?！?br />
  她點點頭，算是回應。

  “心夏，我們不等你了哦！”艾卡的腦袋探了進來，看了一眼屋內(nèi)的情形，沒多說什么。

  “來了來了?！毙南囊涣镄∨茈x開了房間。

  門外，眾人嘰嘰喳喳的走向電梯口，身后監(jiān)控室的門開了，是瑪拉。

  此時的瑪拉已經(jīng)換上了日常制服，一襲卡其色短款風衣襯出利落身形，兜帽松松搭在背后，靴跟在燈光下泛著冷調(diào)金屬光澤。她的手上拿著一疊清單，似乎也是要外出有些事情要做。

  “瑪拉！”艾卡眼睛一亮，“正好！一起去吃拉面！別告訴我你要回去寫報告！”

  瑪拉微微一頓，眉宇間閃過一絲猶豫：“我...香奈美剛被搶救回來，我想晚上陪陪香奈美?！?br />
  心夏走上前，語氣平和卻不容拒絕：“瑪拉..小..瑪拉姐姐，請容我冒昧，香奈美需要朋友，也需要你有自己的生活。要不你給她打個電話，就說是我們請你去吃點好的。”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擰開了某種執(zhí)念。瑪拉沉默幾秒，終是點了點頭。她拿出通訊器，撥通電話。

  短暫的等待后，聽筒里傳來嘶啞卻溫柔的聲音：“……瑪拉？怎么了？”

  “心夏和明幾個人邀我去吃飯?！彼吐曊f，“我可以..去嗎。你身體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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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停頓了一下，隨即是一聲輕笑，帶著氣音般的沙?。骸昂冒　喑渣c別總惦記我。你應該多和大家一起聚聚，你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那個人了?！?br />
  “嗯?！爆斃穆曇羧岷拖聛恚瑤缀醪幌衿綍r的她，“我會盡快回來陪你的?！?br />
  掛斷后，瑪拉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甚至在病房深處停留了一秒。芙拉薇婭依舊望著窗外，仿佛與整個世界隔著一層玻璃。

  瑪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跟隨著離去的人流，走廊的腳步聲與歡笑聲伴隨著電梯門的合攏，世界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