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鬼手開方,死囚叩門
青石板上的濕腳印還帶著昨夜露水的潮氣。
最先發(fā)現(xiàn)跛腳男子的是放牛娃鐵蛋,他的牛鈴鐺“叮鈴”一聲撞在歪脖子樹上,驚得正啃草的老黃頭甩了甩耳朵。
“娘哎!”鐵蛋的尖叫劃破晨霧,“有個血人往村里爬!”
正在曬谷場補(bǔ)筐的老吳頭抄起扁擔(dān)就沖過來,程七娘的算盤珠子“啪”地收進(jìn)袖中,蘇惜棠剛給裂云喂完靈米,聽到動靜時,指尖的米粒還沾著晨露。
等眾人趕到村口,那男子已爬到愿誓臺前。
青竹村的愿誓臺是塊半人高的青巖,刻著“共患難”三個暗紅大字——那是去年旱災(zāi)時村民用血盟誓刻下的。
此刻他的麻布衣襟全被泥漿浸透,鐵鏈從掌心貫穿而出,在石板上拖出兩條暗紅的痕跡。
“他……他手被釘穿了。”小桃攥著程七娘的袖子,聲音發(fā)顫。
這姑娘跟著程七娘管賬兩年,見過最狠的不過是二賴子偷糧被打手心,哪里見過這樣的慘狀。
程七娘瞇起眼,目光掃過男子腳邊的鐵鐐——那不是普通的鎖,鎖芯刻著“天牢”二字。
她伸手按住要往前湊的蘇惜棠,低聲道:“先看他要什么?!?br />
男子似乎聽見了,用肘部撐著身子,從懷里摸出個油布包。
油布邊緣已經(jīng)發(fā)爛,露出里面半濕的紙頁。
他抬頭時,雨水泡發(fā)的眼皮掀開,露出一雙燒紅的眼睛:“我知道軟骨瘟的解法……不是靠神雨,是‘反骨湯’。”
軟骨瘟!
蘇惜棠心頭一震。
半月前鄰縣突發(fā)怪病,患者渾身骨頭軟得像面條,官府說是“觸怒河神”,要各村捐銀修廟。
青竹村剛熬過洪水,哪還有余錢?
她正打算帶著程七娘去查水源,不想這跛腳男子竟直接點(diǎn)破了病因。
“七種野草加蛇蛻灰,熬三沸三沉?!蹦凶拥穆曇粝裆凹埬ナ^,“冊子上有圖解,你們……”他喉頭滾動,鐵鏈隨著動作發(fā)出“嘩啦”輕響,“翻第三頁。”
小桃蹲下身,指尖沾了口水輕輕捻開紙頁。
第一頁畫著帶刺的野薊,第二頁是開藍(lán)花的鴨跖草,第三頁剛展開,她突然倒抽一口冷氣:“七娘!這筆跡……和陸先生早年手札好像!”
陸昭!
蘇惜棠的指甲掐進(jìn)掌心。
那是永安縣有名的“活扁鵲”,上個月還來青竹村義診,走時說要“替皇上尋一味救命藥”。
程七娘的算盤珠子在袖中“咔嗒”作響,她俯身盯著冊子,目光如刀:“你是誰?”
“張九,前太醫(yī)院雜役。”男子扯動嘴角,露出半顆殘牙,“二十年前替陸昭抄過三年藥方,后來他說我‘竊學(xué)’,判了刖足流放。我婆娘抱著娃跳了河,老父在流放路上被狼叼了……”他突然劇烈咳嗽,血沫濺在“共患難”三個字上,“他現(xiàn)在放的毒,是我當(dāng)年廢棄的試驗方!我被割舌三次,還能說話——”他舉起釘著鐵鏈的手,“就為等這一天!”
程七娘的手按在腰間短刀上,卻被蘇惜棠輕輕握住。
蘇惜棠蹲下身,用帕子替他擦去臉上的泥血。
她摸到他額角燙得驚人,這才注意到他脖頸處有暗紅的疹子——是趕路時中了濕毒。
“你說,我來記?!彼龔膽牙锾统鲭S身的醫(yī)案本,“每一味藥的產(chǎn)地、采摘時間,都慢慢說?!?br />
張九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枯井里落進(jìn)了星子。
他盯著蘇惜棠腕間若隱若現(xiàn)的金紋——那是靈田空間的印記,青竹村人都知道這是“地母賜福”。
“野薊要未開花的,根須帶泥;鴨跖草取晨露未干的頂端三片葉……”他說得極慢,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剜肉,“蛇蛻灰必須用端午正午的艾草灰焙,差一刻,解藥變毒藥?!?br />
“我來試。”針婆子不知何時擠到人群前。
她是陸昭的師姐,封脈術(shù)的傳人,平時總板著臉數(shù)藥草,此刻卻從懷里掏出個白瓷罐,“我養(yǎng)的小白鼠,正好試試?!?br />
眾人圍到祠堂后院時,針婆子的陶爐正“咕嘟”作響。
三只染了軟骨瘟的小白鼠被她用銀針固定在木盤上,其中兩只灌了“反骨湯”的,不到半柱香就抖著爪子爬了起來;沒灌的那只還癱在盤里,尾巴軟得像根面條。
“火候是關(guān)鍵?!贬樒抛訐芰藫軤t灰,“但按他說的法子,普通灶房也能熬?!彼沉搜劭s在墻角的張九,又補(bǔ)了句,“這方子……比陸昭那套虛頭巴腦的‘御方’實在?!?br />
蘇惜棠望著祠堂外逐漸聚攏的村民。
昨天還有人來問“是不是要捐錢修廟”,此刻個個眼睛發(fā)亮——他們受夠了被“河神”嚇唬。
她轉(zhuǎn)頭對小桃道:“去把識字的嬸子們都叫來,今晚祠堂點(diǎn)夜燈。張叔口述,大家輪著抄,每人背熟一味藥的禁忌?!?br />
“我這就去!”小桃抓起算盤跑了,發(fā)辮上的紅繩在風(fēng)里一顛一顛。
程七娘跟著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目光在張九身上多停了一瞬——他靠著墻,眼睛已經(jīng)閉上,呼吸輕得像片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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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凌飛是在黃昏時發(fā)現(xiàn)異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