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曬臺血書鎖稅鏈,金筆點名破命根
雨絲順著窗欞漏進來,打濕了阿木面前的稅票。
他伸手去抹,指尖卻被一道凸起的紋路硌了下——那紋路細得像蜘蛛絲,從稅票右下角的永安縣稅朱印開始,曲曲折折爬向邊緣,在最末端縮成極小的四個字:三成抽歸陸趙。
母親!
母親!阿木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桐油燈。
燈油潑在舊稅票上,他也顧不上擦,攥著最上面那張就往門口跑。
雨幕里趙婉容的身影已經(jīng)拐過回廊,他小短腿顛得發(fā)疼,終于在垂花門邊揪住她的裙角:您看!
您看背面!
趙婉容被拽得踉蹌,低頭見他仰著張沾了燈油的小臉,睫毛上還掛著雨珠。
她接過稅票,借著廊下燈籠的光一照,后頸瞬間沁出冷汗——那些暗紋不是孩子的錯覺,是真真切切的刻痕,像根細鎖鏈,鎖著二字。
這...這是你爹的?她聲音發(fā)顫。
阿木重重點頭:我翻了他所有舊物,每張稅票都有!
趙婉容突然蹲下來,雙手按住阿木肩膀:這些稅票...你沒給旁人看?
程姨說要幫我整理爹的遺物。阿木吸了吸鼻子,她說青竹村的賬要算明白,我就想...我爹是稅吏,他的賬冊說不定也能幫上忙。
趙婉容的指甲掐進掌心。
三年前那個雨夜突然在眼前閃回——丈夫渾身酒氣被抬回來時,懷里還緊抱著半本稅冊;仵作說他是醉后摔下河堤,可她分明在他后頸摸到了兩個紫青指印。
阿木,去把所有稅票收進木箱。她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天晚了,你先睡。
但阿木沒睡。
等趙婉容的腳步聲消失在主院,他摸黑爬起來,把舊稅票一張張鋪在炕桌上。
月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漏進來,他就著那點光,用炭筆在粗麻紙上描暗紋——他記得程七娘教他認賬時說過,要讓謊話現(xiàn)形,得有鐵證。
雞叫頭遍時,阿木的手已經(jīng)抖得握不住筆。
麻紙上歪歪扭扭的鎖鏈紋路里,二字被他描了又描,墨跡暈成小團。
他裹緊破棉襖,把圖紙塞進懷里,踩著滿地泥濘往青竹村跑——程七娘住在村東頭的青瓦屋,窗欞總是最晚熄燈。
程七娘正就著油燈核對新收的芝麻賬,聽見敲門聲時筆都差點掉地上。
開門見是渾身濕透的阿木,她忙把人拽進來,用熱毛巾擦他凍紅的臉:小祖宗,下這么大雨跑什么?
阿木從懷里掏出圖紙,紙角已經(jīng)被體溫焐得發(fā)軟:程姨,我爹不是醉死的。他指著鎖鏈暗紋,這些稅票多收三成,都進了陸趙的口袋。
我爹查出來了,所以他們殺了他。
程七娘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接過圖紙,手指在三成抽歸陸趙幾個小字上反復摩挲。
窗外炸起個響雷,她突然抓起件蓑衣披在阿木身上:走,找阿棠去。
蘇惜棠被敲門聲驚醒時,關(guān)凌飛已經(jīng)抄起了門邊的獵刀。
見是程七娘和阿木,他松了手,卻仍擋在妻子身前:出什么事了?
看這個。程七娘把圖紙攤在炕桌上。
蘇惜棠湊近了,借著燭火看清那些鎖鏈暗紋,后槽牙咬得咯咯響——她早疑心青竹村的稅賦比鄰村重三成,卻沒想到是陸、趙兩家私設(shè)的抽成鏈。
三十年來,每戶多繳的稅銀,夠買十畝良田。她捏著圖紙的手發(fā)顫,阿木他爹...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
阿木突然撲進她懷里,小身子抖得像片葉子:我娘總說我爹愛喝酒,可他的酒壺里...我聞過,有苦杏仁味。
蘇惜棠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她抬頭看向關(guān)凌飛,男人眼里的火幾乎要燒穿窗紙:明兒曬賬臺,我去把獵戶都叫上。
不只是獵戶。程七娘抹了把臉,得讓全村人都看見這條吃人的鎖鏈。
次日午時,曬賬臺被擠得水泄不通。
老吳頭柱著棗木拐擠到最前面,拐頭敲得青石板響:讓讓!
讓讓!他抬頭望向臺頂新掛的白布,上面稅鏈噬民四個血字還在滲著淡紅,是他天沒亮就割破手掌寫的。
青竹的老少爺們!老吳頭扯著嗓子喊,聲音像破了的銅鑼,阿木娃子翻出他爹的稅票,每張背面都鎖著條鏈子——咱們多繳的三成稅,全進了陸趙兩家的私囊!
臺下炸開鍋。
張鐵匠的鐵錘掉在地上,李染坊的娘子抖著手里的舊稅票:我家去年繳了八兩,按官稅該是五兩七!
蘇惜棠踩著木梯登上曬賬臺。
她懷里抱著那本鑲了銅邊的三色賬冊,金漆筆別在衣襟上,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臺下突然靜了,只聽見山風掠過曬場的聲響。
我蘇惜棠,今天在這兒立個字據(jù)。她翻開賬冊第一頁,金筆重重落下,永安稅鏈,始于陸昭父,續(xù)于趙婉容叔,共吞民財七萬三千兩。
從今日起,青竹村不逃稅。她抬眼掃過臺下,但要查稅——查到哪一級,追到哪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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