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的風(fēng)裹著山桃的甜香掠過青石板，蘇惜棠指尖掐著桃枝的力度漸重，指節(jié)泛出青白——那抹沾在孫不壽靴底的黑苔粉，與空間虛影綠眼轉(zhuǎn)向的方位，像兩根線在她腦子里擰成繩。

  阿福抱著半筐靈蒜跑回來時，她正盯著畜圈里咳得打晃的老黃犍，喉間腥甜翻涌：這瘟病來得蹊蹺，哪是普通時疫？

  搗泥要快，火蓮灰篩細(xì)。她蹲在石臼前親手碾碎靈蒜，紫皮蒜瓣在石杵下迸出辛辣汁水，混著灶房剛燒好的火蓮灰（那是去年山火后特意收的松樹灰，她早記著這東西能拔毒），很快調(diào)成稠稠的青灰色糊狀物。

  阿福舉著燈湊近看：惜娘，這...能管用？

  試試便知。蘇惜棠蘸了敷料抹在老黃犍蹄心，指尖觸到滾燙的皮膚時皺眉——尋常時疫哪會燒得這么狠？

  她又抹了些在牛鼻梁，轉(zhuǎn)身對圍觀的村民道：每六時辰換一次，重癥的多抹鼻梁，輕癥的只敷蹄心。

  孫不壽的山羊胡抖得像風(fēng)中的草：荒謬！

  獸瘟當(dāng)人瘡醫(yī)？他舉著獸骨杖要砸石臼，關(guān)凌飛突然橫身擋住，寬肩把夕陽都遮了半片：孫掌事急什么？

  明兒見分曉。

  第二日卯時，雞叫頭遍。

  蘇惜棠被拍門聲驚醒時，身上還沾著昨夜調(diào)藥的蒜味。

  推開門，陳二娘站在晨光里，鬢角的銀簪歪到耳后，手里攥著半塊玉米餅——這是她平日最寶貝的，從舍不得給人。惜、惜娘！她聲音發(fā)顫，我家那口瘟豬...昨兒后半夜能站起來啃麥麩了！

  蘇惜棠跟著她往村東跑，遠遠就聽見豬欄里傳來聲。

  那口原本癱在泥里吐白沫的花豬正拱著食槽，耳朵雖還紅，但眼神已經(jīng)清亮。

  陳二娘撲過去摸豬背，手剛碰到就縮回：熱乎勁退了！

  真退了！她轉(zhuǎn)身時眼眶泛紅，把攥得溫?zé)岬挠衩罪炗踩o蘇惜棠，我...我家那口子昨兒還罵你胡鬧，現(xiàn)在正宰雞呢！

  圍觀的村民地圍上來。

  張屠戶舉著宰雞刀擠進來：我家的牛呢？蘇惜棠還沒答話，阿福從畜圈方向狂奔而來，褲腳沾著泥：黃犍不咳了！

  剛才還踢了我一腳！

  孫不壽的朱漆木壇被擠到墻角，鎮(zhèn)瘟丹的封條裂成碎片。

  他攥著獸骨杖的手青筋暴起，突然拔高聲音：不過是時疫自退！

  待我取鎮(zhèn)瘟丹——

  孫掌事急著賣藥？陳二娘突然叉腰擋在他面前，她昨日還穿著打補丁的藍布衫，今兒卻換了件簇新的青綢襖（后來蘇惜棠才知道，是她連夜翻出壓箱底的陪嫁），我家豬用了惜娘的蒜灰，花了半文錢都不到。

  你那丹十兩一丸？

  當(dāng)我們錢是大風(fēng)刮來的？

  人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應(yīng)和。

  蘇惜棠望著孫不壽發(fā)白的嘴唇，垂在身側(cè)的手悄悄攥緊——她要的就是這個，讓民心自己轉(zhuǎn)過來。

  第七日清晨，晨霧未散。

  小灰的吠聲像把刀劈開霧靄。

  蘇惜棠提著藥箱往畜圈跑時，阿福的大嗓門已經(jīng)炸響：灰狗子瘋了！

  非咬黑豬腿不可！

  那口黑豬正拱著食槽吃得歡，見人來還晃了晃尾巴。

  小灰卻像塊膏藥黏在它后腿上，喉間低吼得胸腔發(fā)顫。

  蘇惜棠蹲下身，指尖撫過豬耳根——那里有極淡的紫紋，不仔細(xì)看像血管，可按下去卻硬得硌手。

  她取出隨身的銀簪，在豬耳尖輕輕一挑，血珠剛滴進銀碗，她便從袖中倒出一滴靈泉。

  她舉起銀碗。

  血水邊緣浮起細(xì)密的綠泡，像有人往清水里撒了把碎草。這是潛伏期的毒，三天后必發(fā)作。她摸著小灰的腦袋，它比咱們的眼睛還靈。

  村民們擠著看銀碗，倒抽氣聲連成片。

  王獵戶拍著大腿笑：我家那口白豬昨兒還活蹦亂跳，趕明兒也讓灰狗子瞅瞅！

  深夜，竹窗被夜風(fēng)吹得響。

  關(guān)凌飛掀開門簾時，肩頭落著只花斑飛鳶——那是他馴了三年的小將軍。

  飛鳶爪中抓著半頁染血的賬冊，關(guān)凌飛解下來時，蘇惜棠正就著油燈補藥囊，抬頭見他臉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北山洞撒毒三錢，取黑苔為記。關(guān)凌飛把紙頁推到她面前，墨跡被血浸透，小將軍在縣城獸醫(yī)堂后墻找到的。

  蘇惜棠的指尖在二字上頓住——這不正是孫不壽靴底的泥？

  她剛要說話，院外突然傳來瓦片輕響。

  關(guān)凌飛抄起門邊的獵刀就要沖出去，卻被蘇惜棠拉?。旱鹊?。

  墻頭上翻下個人影，月光照亮他腰間的玉牌——是孫不壽的大弟子林小滿。

  他往日梳得油光水滑的發(fā)髻散了半邊，袖口還沾著草屑，見了蘇惜棠就跪下來：惜、惜娘子！

  我?guī)熕?..他讓我配軟骨瘟的弱毒，說要以疫立威！

  可我前日見那羊羔渾身發(fā)紫，眼睛都翻白了...他從懷里摸出張皺巴巴的藥方，手抖得像篩糠，這是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