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龍影烙玉佩,礦規(guī)立青竹
驛站的馬蹄聲碾碎了青竹村的夜。
三匹快馬踏碎星子,在村口揚起一片塵霧,為首的差役扯著嗓子喊:青竹村蘇惜棠接旨!
關(guān)凌飛的獵刀還攥在手里,指節(jié)因用力泛白。
蘇惜棠卻先他一步掀開院門,月光落進(jìn)她眼底,像落進(jìn)了一潭靜水——她早從玉佩里龍影的顫動里,猜到了這道文書的分量。
民婦蘇惜棠接旨。她屈膝半蹲,接過差役捧來的黃絹文書。
指尖剛觸到絹面,龍影便在頸間發(fā)燙,像是要鉆進(jìn)文書里。
展開的瞬間,朱筆批注的天命所歸四個字刺得她瞇起眼,連帶著記憶里昨夜的赤光龍影都翻涌起來——原來那道龍形云,不只是異象,更是州府決斷的憑據(jù)。
她低低應(yīng)了聲,抬頭時眼里已漫上笑意。
關(guān)凌飛湊過來,粗糲的指腹掃過她發(fā)頂:阿棠?
州府定了赤金泥為永安特貢,我是火泉監(jiān)造使。她將文書往他掌心一按,往后火泉谷的采泥、制器、貢輸,都?xì)w我管。
關(guān)凌飛的喉結(jié)動了動,指腹重重碾過監(jiān)造使三個字,突然扯著她往屋里走:我去宰只雞,你愛吃的筍干燉雞湯——
且慢。蘇惜棠拽住他衣角,趙德祿該坐不住了。
話音未落,西頭趙家的青磚院便傳來的一聲脆響。
趙德祿捏著半片茶盞碎片,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方才去村口打聽消息的管家縮著脖子:文書上確實寫了...天命所歸,阻撓者以逆天論處。
逆天?趙德祿突然笑出聲,茶盞碎片扎進(jìn)掌心也不覺得疼,那山是我連著三夜夢見的龍座!
龍爪就搭在火泉谷的石頭上,怎么就成了她的?他踉蹌著扶住八仙桌,漆皮在掌心蹭下一塊,去,把張二牛、李三癩子叫來——今晚子時,火泉谷!
青竹村的天剛擦亮,曬谷場的老槐樹下便擠滿了人。
蘇惜棠站在石磨上,手里攥著塊刻著二字的木牌:今日立三條礦規(guī)。她的聲音清亮,像山澗水撞在石頭上,頭一條,每日限采三甕泥,老吳頭執(zhí)牌監(jiān)督,無牌下谷者,趕去后山挑糞三日。
老吳頭從人堆里擠出來,腰板挺得比平時直了三寸,伸手接牌時,指節(jié)在發(fā)抖——他活了五十八歲,頭回被人托付這么要緊的事。
第二條,采泥手法得讓魯伯認(rèn)證。蘇惜棠揚了揚下巴,蹲在墻角的魯伯立刻直起腰,他捏過三十年泥,手法不對的,停采三日,跟著他學(xué)。
人群里有幾個年輕后生交頭接耳,被關(guān)凌飛掃了一眼,立刻閉了嘴。
關(guān)凌飛抱著胳膊站在石磨下,玄色短打繃得很緊,活像座鎮(zhèn)山的石獅子。
第三條!蘇惜棠提高聲音,從懷里摸出枚赤金令牌,在陽光下晃出一片光,所有赤金制品必須刻青竹·火泉銘文,無銘的,一概算作私販。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里縮著脖子的趙府家丁,至于這火泉令——她將令牌舉過頭頂,只給守規(guī)矩的人。
曬谷場炸開一片喝彩。
趙德祿縮在人群最后,指甲把粗布袖管絞成了麻花。
他望著那枚赤金令牌,喉結(jié)動了動——昨夜他在夢里,分明看見這令牌是攥在自己手里的。
子時三刻,火泉谷的地縫里滲出幽藍(lán)的光。
趙德祿帶著三個家丁貓著腰往谷里挪,鞋底碾碎了幾片枯蕨,發(fā)出細(xì)碎的響。
張二牛哆哆嗦嗦指了指前面:爺,那...那是啥?
一塊赤金色的影子從巖縫里游出來,像根流動的金線。
趙德祿瞇起眼——是條蛇!
通體赤金,鱗片在幽光里泛著蜜色,蛇頭抬得老高,蛇瞳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別怕!趙德祿抄起隨身帶的鐵鏟,不過是條野蛇——
話音未落,小青蛇突然竄起三寸,蛇信子掃過張二牛的手腕。
張二牛地慘叫,手腕上立刻起了個焦黑的泡,像被火炭燙過。
另外兩個家丁掉頭就跑,踩得枯枝噼啪響。
趙德祿的鐵鏟掉在地上。
他看著小青蛇游到一塊凸起的巖石上,蛇尾掃過地縫里的金砂,竟像是在挑揀什么。
更讓他寒毛倒豎的是,那蛇掃過他時,蛇瞳里分明有嫌棄——就像他是塊沾了泥的破布。
小青蛇突然調(diào)轉(zhuǎn)方向,順著巖縫往山下爬。
趙德祿跟著走了兩步,看見它游過一片野杜鵑,繞過兩棵老松樹,最后停在蘇家院外的竹籬笆前。
月光落下來,照見它盤成個小圈,頭朝著院內(nèi),像是在等什么人。
蛇...蛇認(rèn)她為主?趙德祿倒退兩步,后背撞在巖石上,這不可能!他扯著嗓子喊,可聲音卡在喉嚨里,像被誰掐住了脖子。
后半夜起了薄霧。
蘇惜棠靠在床頭打盹,忽然覺得手腕一涼。
她迷迷糊糊摸過去,觸到一片滑溜溜的鱗片,驚得立刻清醒——可等她點燈看時,腕上什么都沒有,只余一圈淡淡的暖,像被曬過的玉鐲。
關(guān)凌飛翻了個身,手臂搭在她腰上: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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