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琴音如訴與心扉漸啟
沈瓷那晚即興的、不成調(diào)的琴音,仿佛具有某種奇異的魔力。它不像任何已知的旋律,沒有固定的章法,只是隨著她指尖的流轉(zhuǎn),化作一縷縷清涼甘泉,悄然浸潤顧臨溪因“適應(yīng)性訓(xùn)練”而干涸焦灼的精神世界。那一夜,他睡得格外沉,連夢境都變得輕盈,醒來時,只覺得連日來積壓的疲憊與緊繃感消散了大半,意識深處那層屏障似乎也變得更加凝實了些。
清晨,他在鳥鳴聲中睜開眼,窗外天光已亮。精神上的舒緩帶來了身體上的松弛,他罕見地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感受著這份久違的、由內(nèi)而外的安寧。直到嵐姨輕叩房門,提醒早餐已備好,他才起身。
下樓時,他聽到一陣斷續(xù)卻比之前流暢許多的鋼琴聲從客廳傳來。是那首《致愛麗絲》。他放緩腳步,站在客廳入口,看到沈瓷坐在鋼琴前,背影挺直,正專注地練習(xí)著。陽光透過窗戶,在她翻飛的指尖和微微顫動的睫毛上跳躍。她彈得依舊不算完美,偶爾還會有細微的磕絆,但那份生澀感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浸其中的、近乎虔誠的認真。
顧臨溪沒有打擾,只是倚在門框上,安靜地聽著。他能感覺到,這不僅僅是在練琴,更像是她在用這種方式,為他構(gòu)筑一個穩(wěn)定而美好的清晨,驅(qū)散昨日訓(xùn)練留下的最后一絲陰霾。
一曲終了,余音裊裊。沈瓷的手指停在琴鍵上,微微喘息。
“進步很大?!鳖櫯R溪走上前,聲音帶著由衷的贊賞。
沈瓷聞聲回過頭,看到是他,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輕松,隨即又恢復(fù)平靜?!斑€差得遠?!彼吐曊f了一句,合上琴蓋,站起身,“吃早餐吧。”
早餐時,氣氛是連日來少有的輕松。連嵐姨都察覺到了兩人之間那流動的、愈發(fā)自然的暖意,臉上的笑容也深了幾分。沈瓷甚至主動提起,下午若他精神尚可,可以去湖心亭坐坐,那里新移栽了幾株耐寒的睡蓮,據(jù)說在秋日陽光下別有一番風致。
這看似隨口的提議,卻讓顧臨溪心底泛起暖意。她開始主動規(guī)劃他們的日常,將那些細微的美好與他分享。
上午的訓(xùn)練依舊在醫(yī)療室進行。有了前一晚琴音的安撫和充足的休息,顧臨溪感覺自己的狀態(tài)好了許多。在周醫(yī)生的監(jiān)控和沈瓷沉靜目光的陪伴下,他嘗試著將精神力的觸角延伸得更遠一些,去更清晰地感知那屏障外部壓力的“紋理”和“節(jié)奏”。痛苦依舊存在,如同細密的冰針持續(xù)刺扎,但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是被動承受,而是努力地保持著一絲清明的觀察,試圖從這混沌的壓力中,分辨出某些規(guī)律性的波動。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結(jié)束時,他依舊臉色蒼白,額發(fā)被冷汗浸濕。但這一次,他沒有像前幾次那樣感到虛脫般的無力,反而有種隱約的、如同在迷霧中摸索到一絲微弱方向感的奇異體驗。
沈瓷第一時間遞上溫水和毛巾,她的動作依舊有些生硬,但那關(guān)切的眼神卻無比真實。周醫(yī)生仔細記錄著數(shù)據(jù),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最終對顧臨溪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鼓勵:“很好,控制力比昨天有提升。記住這種感覺,但切記不可冒進。”
顧臨溪點了點頭,接過沈瓷遞來的水杯,指尖相觸,感受到她指尖微涼的體溫,心底卻是一片溫軟。
下午,兩人依言去了湖心亭。秋日午后的陽光失去了夏日的酷烈,變得溫暖而醇厚,灑在湖面上,泛起粼粼金光。幾株晚開的睡蓮果然靜靜漂浮在亭邊水面,白色的花瓣舒展著,在墨綠色蓮葉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潔凈安詳。
亭子里準備了軟墊和熱茶。兩人并肩坐下,看著眼前靜謐的湖光山色,誰也沒有說話,只是享受著這難得的、沒有任何事務(wù)和訓(xùn)練打擾的閑暇時光。微風拂過,帶來湖水濕潤的氣息和遠處殘余的桂花淡香。
顧臨溪靠在柱子上,閉著眼,感受著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臉上,意識深處因訓(xùn)練而產(chǎn)生的些微刺痛感,在這片安寧中漸漸平復(fù)。他能感覺到沈瓷就坐在他身邊,她的存在本身,就像這秋日陽光一樣,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身邊輕微的動靜。睜開眼,看到沈瓷正微微側(cè)身,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眼神里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復(fù)雜的情緒,有關(guān)切,有探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
見他醒來,沈瓷并沒有立刻移開視線,只是輕聲問道:“感覺怎么樣?還難受嗎?”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柔了些,像羽毛拂過心尖。
“好多了?!鳖櫯R溪看著她,唇角不自覺揚起,“這里很舒服?!?br />
沈瓷“嗯”了一聲,目光轉(zhuǎn)向湖面的睡蓮,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母親……曾經(jīng)很喜歡睡蓮。她說,看著它們,心就能靜下來?!?br />
這是她第二次主動提起母親,并且?guī)е环N近乎懷念的語氣。顧臨溪的心微微一動,他知道,這扇緊閉的心門,正在為他一點點打開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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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輕聲道,“確實能讓人心靜?!?br />
沈瓷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幾株睡蓮,眼神有些悠遠,仿佛透過它們,看到了很久以前,某個同樣有著溫暖陽光和靜謐水波的午后,一個溫柔而哀傷的女子,也曾這樣靜靜地注視著水中花。
顧臨溪沒有打擾她的回憶,只是默默地將手邊的熱茶往她那邊推了推。
又坐了一會兒,日頭漸漸西斜,湖面被染成了瑰麗的橘紅色。沈瓷似乎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對顧臨溪道:“回去吧,傍晚涼了。”
兩人沿著連接湖心亭的回廊慢慢往回走。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走到主宅門口時,沈瓷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地飄了過來:
“明天……想吃什么?”
顧臨溪愣了一下,隨即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溫柔地笑了。
“只要是你做的,都好?!?br />
沈瓷沒有再回應(yīng),只是加快腳步,率先走進了主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