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門地底三十七號倉的青銅門在嗡鳴中緩緩開啟，那聲音像是從千年前的地脈深處傳來，又似是某種沉睡機械被重新喚醒的齒輪咬合。門縫里溢出的不是風(fēng)，而是帶著金屬腥氣的冷霧，霧中隱約浮現(xiàn)出龜甲的輪廓，表面刻滿隨呼吸明滅的量子符號。

  冉光榮左耳疤痕仍在滲血，他將三枚乾隆通寶依次嵌入傷口，銅錢邊緣與皮肉接觸時發(fā)出輕微的“滋”響，像是烙鐵按上濕布。他沒說話，只是把最后一顆通寶壓進耳后，指尖一顫，通寶紋路竟與地脈震動頻率同步跳動起來。

  “記憶錨點不穩(wěn)?！标惽逖┱驹谒砗蟀氩剑_山刀橫在胸前，刀尖滴落的血珠沒落地，就被空中無形的力量吸走，化作一道微光匯入前方裂隙。她右眼豎瞳已完全裂開，但瞳孔深處那串逆向卦象卻愈發(fā)清晰，像是一臺正在校準(zhǔn)坐標(biāo)的古老儀器。

  彭涵汐摘下了眼鏡。雙層鏡片碎裂后，她的眼睛暴露在霧氣中，虹膜泛著青銅色的冷光。她從腋下取出子母封魂袋，輕輕咬破舌尖，一滴血落入袋口，袋中骷髏頭無聲張嘴，仿佛在咀嚼某種看不見的信息。

  “我要進去了?！彼f得平靜，像是在通知天氣。

  “你真靈快燒盡了?！比焦鈽s頭也不回，“剛才那一下，鎖陽蠱撐不了三次呼吸。”

  “那就兩次?！彼α诵Γ_踏入霧中。

  四維裂隙的入口比想象中更窄，像是一道被強行劈開的皮膚傷口。彭涵汐每走一步，腳下就浮現(xiàn)出一段褪色的記憶——父親在民國檔案室翻閱《河圖殘卷》，筆尖顫抖地寫下批注；她自己跪在墳前燒紙，火光映出“癸亥”二字；還有某個從未見過的祭壇，九具干尸圍成圓，中央供著一塊龜甲。

  “剝離效應(yīng)開始了?！标惽逖┑吐暤溃度袆澾^掌心，鮮血灑在刃面《六韜》殘句上。文字亮起，形成一層薄光護住眾人神識。她盯著彭涵汐背影：“別回頭，聽見童年哭聲也別回頭。”

  彭涵汐沒回頭，但她腳步頓了半拍。

  她看見八歲的自己站在暴雨中的碼頭，妹妹的手從水中伸出，指尖勾著一根紅線，紅線另一端纏在她手腕上，正被某種東西緩緩?fù)献摺Ｋ牒?，卻發(fā)不出聲。那一刻她終于明白，為什么二十年來她從不閉眼——因為一閉，那根紅線就會纏上她的喉嚨。

  “清雪……”她喃喃，“我看見她了?！?br />
  “我知道?！标惽逖┞曇衾涞孟耔F，“但現(xiàn)在，你得往前走?！?br />
  彭涵汐深吸一口氣，抬手將鎖陽蠱的毒血抹在眼皮上。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再睜眼時，青銅色的視野里，那塊龜甲終于顯現(xiàn)——它懸浮在裂隙中央，表面符號隨體溫變化流轉(zhuǎn)，形似“癸亥”地支與七十二地煞編號交織成的密碼陣。

  “拿到了。”她伸手觸碰。

  龜甲入手冰涼，可瞬間升溫，符號開始發(fā)光，像是被激活的電路板。她正要后退，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影子不見了。低頭一看，腳下空無一物，而龜甲背面，浮現(xiàn)出一行小字：

  “觀星者不可見己影，方得窺天機。”

  她沒來得及反應(yīng)，整片空間突然扭曲。

  —

  明代，洪武二十三年，金陵龍脈斷口。

  暴雨如注，雷火交加。劉伯溫高舉斬龍劍，劍鋒劈開天穹，一道四維裂隙赫然顯現(xiàn)。他身后九座風(fēng)水陣眼爆燃，地脈如蛇扭動，山體裂開深淵。

  龜甲就在這時從裂隙中飛出，直墜而下。

  彭涵汐的意識被強行投射至此，她看見劉伯溫單膝跪地，以劍拄地，左手結(jié)印，口中念出一段古怪音節(jié)——不是漢語，也不是任何已知方言，而是《甘石星經(jīng)》的古注音，需以明代官話反向拼讀才能解碼。

  “他在用星象改命。”她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龜甲自動翻轉(zhuǎn)，表面符號重組，顯現(xiàn)出一幅紫禁城龍脈圖。圖中角樓位置被標(biāo)注為“羅剎海市殘卷接收端”，下方小字浮現(xiàn)又隱去：“血償不過三更鼓”。

  “原來如此?！彼腿恍盐?，“不是他們在改歷史，是歷史本身被寫成了程序——而《甘石星經(jīng)》是編譯器?！?br />
  她開始模仿劉伯溫的發(fā)音，聲音剛出口，喉嚨就傳來撕裂感。鎖陽蠱的毒性在體內(nèi)翻涌，每念一個音節(jié)，壽命就燃燒一截。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老化，眼角皺紋如蛛網(wǎng)蔓延。

  “停！”冉光榮突然出現(xiàn)在她身后，手中《奇門遁甲》書頁包著的花生米灑落一地，按九宮格排列。他將書頁壓在龜甲邊緣，低喝：“星門反照，定！”

  書頁瞬間焦黃，花生米炸開，化作星點環(huán)繞彭涵汐聲帶，穩(wěn)住她即將崩潰的發(fā)音系統(tǒng)。

  陳清雪則站在裂隙邊緣，豎瞳凝視圖紙，妖仙血脈自動共鳴。她看見每一處星宿對應(yīng)的位置，都浮現(xiàn)出微弱光點，與龜甲符號一一對應(yīng)。

  “北辰居中，紫微垣動……”她低聲，“角樓是接收器，脊獸是天線?！?br />
  “那八處能量節(jié)點呢？”冉光榮問。

  “在這里?！标惽逖┲赶驁D紙邊緣，八個小點呈環(huán)形分布，“像是某種共振陣列，一旦激活，就能遠程操控地脈流向?！?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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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涵汐終于完成最后一段注音破譯。龜甲轟然震動，整幅龍脈圖投影而出，懸浮半空。圖中清晰顯示：紫禁城脊獸排列本為北斗七星狀，但在某個時間點后，悄然變?yōu)榧{粹萬字符形，且每尊獸口含微型青銅齒輪，內(nèi)部刻有“千面羅剎”銘文。

  “他們早就改了。”彭涵汐聲音沙啞，“不是現(xiàn)在，是幾百年前就開始了?！?br />
  —

  現(xiàn)實，故宮太和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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