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開濃重得化不開的灰塵和朽木氣味，其中還混雜著一絲類似電路燒焦的怪異味道，嗆得他喉嚨發(fā)癢，忍不住連連咳嗽。

  頭頂不斷傳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他百忙中抬頭瞥了一眼，只見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此刻已是銹跡斑斑，蛛網(wǎng)密布，許多燈泡在瘋狂閃爍幾下后便徹底熄滅爆裂，細(xì)小的玻璃碎屑簌簌落下。

  巨大的水晶構(gòu)件在空中危險地?fù)u晃，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墜落。

  不能停，絕對不能停！

  林懷安咬緊牙關(guān)，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如同灌鉛般沉重的雙腿上，朝著那個在劇烈晃動和崩塌景象中若隱若現(xiàn)的星辰大門輪廓沖去。

  歸序的光暈如同一個微弱的導(dǎo)航信標(biāo)，在他視野邊緣持續(xù)閃爍著，指引著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

  林懷安想也不想，依言向左側(cè)猛地竄出三步。

  幾乎就在他離開原地的瞬間，一大塊帶著繁復(fù)金色紋路的石膏裝飾線條轟然砸落，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摔得四分五裂，飛濺的碎屑像子彈一樣打在他的褲腿上，帶來一陣刺痛。

  他立刻轉(zhuǎn)向，險之又險地繞開一個邊緣還在不斷碎裂擴(kuò)大的黑洞。

  那窟窿里黑黢黢的，深不見底，散發(fā)出一種帶著腐臭的陰冷氣息，仿佛通向某個未知的深淵。

  周圍的崩塌景象光怪陸離，卻又透著一種徹底的死寂。

  除了建筑本身解體發(fā)出的噪音，再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那些曾經(jīng)充斥耳畔的空洞華爾茲樂曲和虛幻的歡聲笑語，早已隨著那些幻影賓客的消散而徹底湮滅。

  這種唯有毀滅在進(jìn)行著的絕對寂靜，比之前的喧鬧更加令人心底發(fā)寒。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正在快速解體的巨獸內(nèi)臟里奔跑，每一步都踏在崩潰的邊緣。

  身后的空間如同被打碎的彩色琉璃，成片成片地剝落瓦解，湮滅成最基礎(chǔ)的粒子，露出其后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與聲的絕對黑暗。

  那黑暗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水，緩慢卻堅定不移地向前蔓延，所過之處，無論是華麗的裝飾，堅固的梁柱，還是漂浮的塵埃，都無聲無息地化為烏有，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種源于“不存在”本身冰冷而絕對的壓迫感，遠(yuǎn)比任何張牙舞爪的實體怪物都更讓人感到絕望。

  胸口那枚源自最初副本的印記，此刻傳來的已不再是簡單的刺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灼燒劇痛，仿佛有一塊燒紅的烙鐵緊緊嵌在他的皮肉之下，甚至能感覺到它在隨著心跳而搏動。

  這尖銳的痛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身后那蔓延的虛無代表著最高級別的危險，一旦被其觸及，結(jié)局恐怕比規(guī)則所述的“凈化”還要徹底，那是連存在本身都被抹除的恐怖。

  他的呼吸變得如同破風(fēng)箱般粗重急促，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刀片，喉嚨里滿是灰塵和一種鐵銹般的血腥味。

  腿部肌肉因為過度透支而在劇烈顫抖，每一次邁步都感覺像是從即將凝固的水泥中拔出腳來，沉重而艱難。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濕漉漉地黏在皮膚上，額前的頭發(fā)被汗水打濕，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和臉頰，帶來粘膩的瘙癢感。

  但他不敢有絲毫減速，甚至不敢回頭去確認(rèn)那片黑暗距離自己還有多遠(yuǎn)。

  他全部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力，都死死集中在歸序指引的前路，集中在那個在崩塌景象中頑強(qiáng)維持著輪廓的星辰大門上。

  距離在一點點縮短……

  五十米……

  三十米……

  他能看到門上那些星辰圖案已經(jīng)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暗破敗。

  就在這時，前方通道兩側(cè)，幾面原本就布滿裂紋的巨大落地鏡，在空間的劇烈震蕩中終于達(dá)到了承受的極限，轟然崩碎。

  但飛濺而出的是一片片薄如蟬翼，邊緣閃爍著冰冷寒光的銳利晶片。

  這些晶片像是被賦予了生命和惡意，在空中劃出刁鉆詭異的軌跡，如同密集的蜂群，又像是傾瀉而下的刀鋒暴雨，向著通道中央，也就是林懷安前進(jìn)的路徑覆蓋而來。

  林懷安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

  前有密集的鏡片風(fēng)暴封鎖去路，后有吞噬一切的虛無步步緊逼，瞬間陷入了進(jìn)退維谷的絕境。

  他猛地剎住腳步，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后退，但腳跟處地面正在碎裂塌陷的觸感讓他硬生生止住了這個本能反應(yīng)。

  不能退！后退只有死路一條！

  他的目光急速掃視，尋找一線生機(jī)。

  電光火石之間，他瞥見左側(cè)有一根因為墻壁大面積剝落而裸露出來的粗大的大理石柱殘骸。

  那石柱看起來還算穩(wěn)固。

  來不及任何猶豫，他一個極其狼狽的側(cè)撲，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連滾帶爬地撞向石柱后方，將身體緊緊蜷縮起來，盡量減少暴露面積。

  幾乎在他將身體完全藏匿于石柱后的下一秒，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嗖嗖”破空聲便如同死亡的樂章般響起，無數(shù)鋒利的鏡片擦著石柱的邊緣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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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是噼里啪啦如同驟雨打芭蕉般的撞擊聲，鏡片狠狠撞擊在石柱和后面的墻壁上，有些深深嵌入石柱之中，碎末飛濺，有些則撞得粉碎，化作一蓬蓬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