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破碎之聲
林懷安甚至來不及去想到底是誰在檔案室深處扔了那塊救命的玻璃,或者那究竟是不是玻璃。
求生的本能像一根燒紅的針,刺穿了他因恐懼而近乎停滯的思維。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那排給了他短暫庇護的檔案架后面鉆了出來,動作因為急促和僵硬而顯得頗為狼狽,褲腿蹭上了厚厚的灰塵也渾然不顧。
胸口那枚來自現(xiàn)實世界的印記,其尖銳的刺痛感隨著清道夫的遠(yuǎn)離而迅速減弱,但并未完全消失,留下一種沉悶的余悸,如同心臟病發(fā)作后的不適。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貓著腰,沿著來時清理出而此刻又被新的倒塌物部分覆蓋的路徑,拼命向門口摸去。
檔案室深處,清道夫那混合著粘稠水聲與金屬摩擦感的咆哮,以及檔案架被徹底摧毀的轟隆巨響,如同風(fēng)暴般持續(xù)傳來。
這聲音在空曠巨大的檔案室內(nèi)回蕩,震得人耳膜發(fā)疼,卻也完美掩蓋了林懷安匆忙間不可避免發(fā)出的聲響。
他能感覺到貼在他肩胛骨位置的歸序,那幽藍(lán)的光暈依舊維持著極致的收斂狀態(tài),像一塊緊貼皮膚的冰涼貼片。
祂似乎在實時分析著清道夫移動的軌跡和攻擊的模式,以及那個敢于挑釁清道夫的存在所散發(fā)出的能量特征,并以此為林懷安規(guī)劃出最安全的撤離路線。
一股股帶著明確方向感的意念流,持續(xù)不斷地流入林懷安的腦海,指引他避開腳下突然出現(xiàn)的障礙物,或者提醒他暫時停頓,等待前方因震動而掉落的一批文件雨過去。
這種狀態(tài)下,林懷安甚至無暇去感受劫后余生的慶幸,整個人的精神都繃緊在“移動”與“隱蔽”這兩個核心指令上。
他像一道貼著地面流動的影子,在傾倒的檔案架和漫天飛舞的紙屑構(gòu)成的混亂迷宮中快速穿行。
在一次短暫的停頓,等待頭頂一盞搖搖欲墜的吊燈停止晃動時,他忍不住借著遠(yuǎn)處那團翻滾的黑暗偶爾閃爍的暗紅光芒,飛快地朝風(fēng)暴中心瞥了一眼。
景象短暫卻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
清道夫那不斷變化的龐大黑暗形體,正聚集在檔案室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而在它前方,一道極其模糊、幾乎與環(huán)境陰影融為一體的紅色身影,正以一種非人的速度在場中穿梭。
那身影靈動得像一只在暴風(fēng)雨中起舞的雨燕,每一次閃現(xiàn),都會伴隨著新的玻璃破碎聲,或者某個金屬柜門被強行扯下的刺耳噪音。
她似乎并不與清道夫正面對抗,而是在激怒它,將它的破壞力牢牢吸引在那片區(qū)域。
是那個紅衣女郎。
林懷安幾乎可以肯定。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抹在昏暗中依舊奪目的紅色,以及那種詭異莫測的行事風(fēng)格,與他之前在貓眼里驚鴻一瞥的身影高度重合。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是在救他?還是僅僅因為清道夫也是她需要對付的目標(biāo),順手為之?
疑問像水底的氣泡一樣冒出,又迅速被更強烈的生存需求壓了下去。
無論她的目的是什么,結(jié)果都是為他創(chuàng)造了一條生路。
這份情,他此刻只能記下,無力償還,甚至無法確認(rèn)。
他收回目光,按照歸序指引的方向,繼續(xù)向前。
距離那扇象征著生路的厚重木門,只剩下最后十幾米的距離。
這片區(qū)域相對開闊,倒塌的檔案架較少,但散落的文件和雜物也更多,行走其上,需要格外小心。
就在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快速通過這片區(qū)域時,他的腳尖似乎踢到了一個半埋在紙堆里的硬中帶軟的東西。
那東西被踢得從紙堆里滑出了一小截。
林懷安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兔子玩偶。
兔子的一只耳朵斷了,僅靠幾根線頭連著,黑色的紐扣眼睛掉了一顆,剩下的那一只也布滿裂痕。
玩偶身上紅色的背帶褲臟兮兮的,沾滿了不知名的污漬,看起來可憐又詭異。
在這種地方,出現(xiàn)一個孩童的玩偶,本身就極不尋常。
玩偶那僅存的布滿裂紋的玻璃眼珠,似乎在幽幽地反射著遠(yuǎn)處清道夫身上那暗紅的光,給人一種它在凝視著自己的錯覺。
林懷安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種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他立刻移開視線,不敢再多看。
他加快腳步,想要盡快繞過這個令人不安的玩偶。
然而,就在他與玩偶擦身而過的瞬間,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玩偶擱在紙堆上那用白色絨布做成的小爪子,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林懷安的后頸汗毛瞬間炸起。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跑起來,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在這種環(huán)境下奔跑,制造出的動靜無異于自尋死路。
他強行壓制住狂奔的沖動,只是將步伐邁得更快更急。
祂似乎也察覺到了玩偶的異常,但判斷其威脅等級遠(yuǎn)低于正在遠(yuǎn)處發(fā)狂的清道夫。
林懷安死死盯著前方那扇門,不再去看那玩偶,也不再理會身后那越來越狂暴的破壞聲。
這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