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尖銳提醒
陳尋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管道深處漸漸消失,最終只留下水滴擊打水泥地面的單調(diào)回響。
那聲音不緊不慢,精準地敲打在人的神經(jīng)上。
小隔間里頓時安靜得有些過分,只剩下嚴觀教授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將一切包裹,只有通風口投下的那一小方微弱天光,勉強勾勒出物體的輪廓,反而讓陰影顯得更加深邃。
林懷安后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墻,慢慢滑坐到地上。
高度緊繃的神經(jīng)一旦松弛下來,疲憊感就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每一寸肌肉,骨頭縫里都透著酸軟。
他輕輕吁出一口氣,帶著劫后余生的虛脫,抬起手,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胸口。
嚴觀教授就坐在他對面,借著那點可憐的光線,正小心翼翼地卷起自己左腿的褲管。
他的腳踝處腫起老高,皮膚透著不健康的青紫色,與周圍蒼白的皮膚形成刺目對比。
老教授從那個磨得發(fā)白的帆布包里摸索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打開后里面是幾種分裝好的草藥膏和一卷干凈的、略顯粗糙的布條。
他熟練地用指尖挖了一小塊墨綠色的藥膏,均勻地涂抹在腫痛處。
冰涼的藥膏接觸皮膚時,他幾不可察地吸了口氣,然后開始用布條進行包扎,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只有額角細微的汗珠暴露了他在忍耐。
“教授,您這傷……其實你可以不跟來的?!绷謶寻踩滩蛔¢_口,聲音因為疲憊和長時間屏息而有些沙啞,像砂紙摩擦。
“不礙事。”嚴觀頭也沒抬,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手上包扎的動作絲毫未停,“其實以前野外考察時就落下了病根子,這次的傷不過是讓它顯得更嚴重了。
“山里頭寒氣重,稍微走點遠路或者受點涼就容易犯?!?br />
他打好最后一個結(jié),將褲腿小心放下,這才抬起頭,目光透過那副鏡片上有細微劃痕的眼鏡落在林懷安臉上,那雙屬于學者的眼睛雖然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卻依舊清澈而銳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本質(zhì)。
“比起我這個老頭子,懷安,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剛才……有沒有什么副作用?”他刻意在“剛才”兩個字上微微停頓,意有所指。
林懷安知道嚴觀意有所指的是什么。
他下意識地又摸了摸口袋,那塊黑色結(jié)晶沉甸甸地硌在那里,散發(fā)著一股驅(qū)不散的陰冷。
“還好,”他選擇了一個比較模糊的回答,隨即轉(zhuǎn)移了話題,也是他此刻確實關(guān)心的問題,“教授,您之前提到,‘蛛網(wǎng)’可能在利用情感能量做些什么,甚至可能制造出像小樓里那種東西……您是不是有更具體的發(fā)現(xiàn)了?”
嚴觀將藥盒收回那個看起來飽經(jīng)風霜的帆布包里,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讓受傷的腳踝盡量舒服些,避免壓迫。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點,似乎在組織語言,將零散的線索串聯(lián)成邏輯。
“談不上具體的發(fā)現(xiàn),更多是基于現(xiàn)有線索的推測和交叉驗證。
“你還記得我們之前遇到的那些副本規(guī)則嗎?
“無論是便利店的情緒碎片結(jié)算,還是畫室里被直接抽取的具象化的色彩,本質(zhì)上,都是一種對‘人類情感’或者說‘精神能量’的提取和利用。”
他頓了頓,看向林懷安,確保對方跟上了自己的思路。
林懷安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深有體會,幾乎刻骨銘心。
他那些被歸序盯上并“收集”走的收藏品,每一件都承載著或強烈或深沉的情感。
“而‘蛛網(wǎng)’,”嚴觀繼續(xù)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在這寂靜的環(huán)境里卻格外清晰,“他們的手段,雖然表現(xiàn)形式更暴力,更直接,充滿破壞性,但內(nèi)核似乎有相似之處。
“他們使用的那些制式武器,造成的奇特傷口,殘留的能量波動……都給我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把某種純粹的情感暴力地剝離,再提純,然后強行灌注或引爆。
“這種粗暴的方式,本身就會產(chǎn)生大量的‘精神廢料’,或者說……‘情感毒素’。”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下空間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深處。
“舊城區(qū),尤其是這種被時代遺忘、秩序崩壞的角落,會長期積累絕望、恐懼、憤怒、貪婪這類負面情緒,它們濃重得像化不開的淤泥。
“‘蛛網(wǎng)’的活動,無論是他們主動進行的某種我們尚不清楚目的的實驗,還是無意識的能量泄漏,都可能像在已經(jīng)發(fā)酵的沼澤里投入了高效的催化劑,大大加速了某些扭曲的事物的滋生。
“那小樓里的存在,氣息陰冷粘稠,充滿吞噬一切的惡意,或許就是這種特定環(huán)境下孕育出的一個比較典型的‘產(chǎn)物’?!?br />
典型的怪物。
林懷安在心里無聲地補充道。
一想到那種仿佛能凍結(jié)靈魂,并且粘附上來汲取生機的冰冷惡意,他就覺得胸口又開始發(fā)悶,像壓了塊石頭。
這個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陌生,也越來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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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那些不知何時何地就會突然降臨、規(guī)則詭異的副本,連原本熟悉的現(xiàn)實世界的陰影褶皺里,也開始爬出這些超出理解范圍的東西。
“那我們……”林懷安剛說了兩個字,話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就被嚴觀抬手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