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二次召喚
林懷安捏著那張尋人啟事回到他那間不大的出租屋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扭曲的光帶,像某種怪物的舌頭。
他把鑰匙隨手丟在鞋柜上的搪瓷盤里,發(fā)出“哐啷”一聲脆響,在過分安靜的屋子里顯得有些突兀。
后背的淤青和額角的傷口經(jīng)過一天的奔波,抗議得更加起勁。
他齜牙咧嘴地把自己摔進沙發(fā)里,感覺骨頭都在呻吟。手指下意識地伸進外套內(nèi)袋,觸碰到那塊溫涼的金屬,印記反饋的暖意立刻絲絲縷縷地滲出來,像一只無形的手安撫著躁動的神經(jīng)。
他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陷進沙發(fā)靠背里。
“陳尋……陳小雅……”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把口袋里那張印著燦爛笑臉的尋人啟事掏出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又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小姑娘笑得沒心沒肺,牙齒白得晃眼,和啟事背面那張便利店廢墟的照片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對比。
那個沉默得像塊冰、眼神卻銳利得能扎人的女人形象在腦海里揮之不去。她遞紙時指尖那冰冷的、無法抑制的顫抖觸感,似乎還殘留在他手上。
他甩甩頭,試圖把那種沉重感甩掉。
這操蛋的世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深淵要填,他林懷安自己的坑還深不見底呢。
他小心地把那張尋人啟事折好,塞進了床頭柜抽屜里,和幾本舊郵票冊放在一起——一個他自認為還算安全、且不會被當成垃圾丟掉的地方。
去他媽的官方疏導點。
排了幾個小時的隊,填了一堆表格,回答了一些諸如“您是否感到持續(xù)的恐懼和焦慮”、“您是否有自殺或傷害他人的念頭”之類的廢話問題,唯一有價值的收獲就是這張紙和一個官方發(fā)布、措辭含糊其辭的“城市異常事件臨時應對手冊”,里面除了強調(diào)“保持鎮(zhèn)定”、“互幫互助”、“及時報告可疑情況”之外,屁的干貨都沒有。
哦,還有個印著24小時心理援助熱線的小卡片,林懷安出門就把它塞給了路邊一個對著垃圾桶發(fā)呆的老太太。
他起身,拖著疲憊的身體去廚房燒了壺熱水。等待水開的時間里,他習慣性地走到書架前。
這面墻的書架是他這間陋室里最值錢也最讓他安心的東西,上面塞滿了各種舊書,從泛黃的線裝書到封面卷邊的通俗小說,應有盡有。大部分是他從工作的“拾光舊書店”淘換來的,也有祖父母留下的部分。
便利店那次,他放在書店休息室小隔間里的那幾本筆記被搶走了。那個怪物,手法粗暴,只拿走了最核心的幾本,其余散落的紙張被翻得亂七八糟,像被颶風掃過。
林懷安當時看著那狼藉的現(xiàn)場,感覺心臟都被攥緊了,比后背的淤青還疼?,F(xiàn)在想想亦是如此。
幸好,出于某種囤積癖兼被害妄想癥的謹慎,他把另外幾本更零散、但也同樣重要的記錄本分散藏在了家里。家里的這部分還在。
他把那幾本筆記本拿了就來。
林懷安伸出手指,輕輕拂過旁邊那幾本幸存者粗糙的封面,指尖傳來紙張?zhí)赜械?、帶著歲月塵埃的觸感,心里才稍微踏實了一點。
“?!?br />
水壺尖銳的嘯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倒了杯熱水,又翻出昨天藥店買的碘伏棉簽和活血化瘀的藥膏。對著浴室鏡子,齜牙咧嘴地處理額角那個已經(jīng)結痂、邊緣還有點紅腫的擦傷,又艱難地給自己后背上藥。
冰涼的藥膏接觸到皮膚時,他忍不住“嘶”了一聲,鏡子里那張臉也跟著扭曲了一下,配上額角的黃碘色塊,頗有幾分滑稽劇演員的潛質。
“行吧,至少還活著,還能自己給自己上藥,比樓下垃圾桶邊那位強點?!?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算是完成了今日份的積極心理建設。
收拾妥當,他把自己重新扔回床上,關了燈。
黑暗中,城市的噪音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布,變得模糊不清。身體疲憊到了極點,腦子卻不肯完全歇下來。
陳尋那雙枯井燃燒般的眼睛,尋人啟事上陳小雅的笑臉,被搶走的筆記,還有那個神經(jīng)病“店長”。
各種畫面和念頭像走馬燈一樣亂轉。胸口的懷表貼著皮膚,溫吞的暖意持續(xù)不斷地傳來,像一只固執(zhí)的小火爐,努力驅散著黑暗和混亂帶來的寒意。
“睡吧睡吧,天塌下來也得先睡覺……” 他嘟囔著,把被子拉過頭頂,試圖隔絕掉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終于開始模糊,沉向那深不見底的、連噩夢都懶得光顧的疲憊深淵。
* * *
“嗡嗡……嗡……”
一種細微卻不容忽視的震動感,像有只小蟲子在骨頭縫里鉆。
林懷安在深沉的睡眠中皺緊了眉,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試圖擺脫這惱人的干擾。后背壓到淤青處,一陣悶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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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搞什么……” 他含糊地抱怨,睡眼惺忪地睜開一條縫。
房間里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路燈的慘白微光。不是地震。那嗡嗡聲還在持續(xù),源頭異常清晰——來自他的胸口。
是那個印記!
林懷安一個激靈,殘留的睡意瞬間煙消云散,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擼起左邊睡衣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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