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后緩步走上前，刻意打破沉默：

  “這里的筆觸。”

  他伸出手指，虛點在畫布上那個略顯突兀的色塊旁邊，距離她的手臂只有寸許，卻沒有真正碰到她：

  “可以再輕一些，用筆尖側(cè)鋒帶過去，就像這樣……”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想要像之前那樣，握住她的手腕，親自示范一下筆觸和力道。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前一瞬。

  左桉檸卻像是被驚擾般，手腕幾不可察地微微縮了一下，雖然幅度很小，但避開的意圖卻很明顯。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畫筆上。

  徐染秋的動作瞬間僵住，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即極其自然地收了回來，轉(zhuǎn)而拿起了旁邊的一支備用畫筆。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溫和耐心，甚至對著她微微笑了一下，仿佛剛才什么也沒發(fā)生。

  但他調(diào)試筆尖顏色的瞬間，垂下的眼眸略過一抹難以捕捉的落寞。

  他不再試圖肢體接觸，只是用畫筆在旁邊的試色紙上輕輕示范了一下，聲音平穩(wěn)地講解：

  “看，就是這樣，手腕放松，力量不要太實?！?br />
  左桉檸這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剛才下意識的躲避可能有些失禮，臉上閃過歉意，連忙點頭：

  “哦……好，好的，我試試?！?br />
  她努力集中精神，模仿著他的動作，但效果依舊不盡如人意。

  坐在沙發(fā)上的顧聲岸，雖然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但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卻越來越大。

  他顯然將剛才那細(xì)微的互動盡收眼底，覺得這出戲比他的游戲有趣多了。

  左桉檸一方面控制不住地?fù)?dān)心夏欽州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另一方面，徐染秋此刻過于平靜的專業(yè)態(tài)度，又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和愧疚。

  心浮氣躁，根本無法沉浸到繪畫中去。

  徐染秋將她的心不在焉盡收眼底。

  他沉默地看著她片刻，溫和的眉眼間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

  他放下手中的調(diào)色板，聲音依舊溫和，卻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試探：

  “桉檸，”他輕聲開口，“你……要是擔(dān)心的話……”他的話沒有說完，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尾音。

  左桉檸聞聲抬起頭，恰好撞進徐染秋的視線里。

  讓她微微一怔的是，她竟然在徐染秋的臉上看到了一種極力壓抑著的……難看臉色？

  像是混合了一絲嫉妒，又有點像是不爽和失落。

  與他平日里永遠溫潤如玉的形象截然不同。

  然而，就在左桉檸愣神的瞬間，徐染秋似乎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情緒的泄露。

  他臉上那點異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重新掛上了那副無可挑剔的面具，仿佛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但他沒有再繼續(xù)剛才的話題，也沒有等待左桉檸的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語氣自然地轉(zhuǎn)開：

  “這筆有點干了，我去洗一下?！?br />
  說完，便轉(zhuǎn)身走向水池邊，留下一個疏離的背影。

  一直豎著耳朵聽動靜、實則注意力大半在游戲和吃瓜上的顧聲岸，立刻捕捉到了這微妙的變化。

  他暫停了游戲，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看向左桉檸，臉上露出了唯恐天下不亂的八卦笑容，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嘖嘖”兩聲，調(diào)侃道：

  “哎呀呀，怎么辦呀左小姐？我看徐老師……好像是生氣了哦？”

  他拖長了調(diào)子，眼神里充滿了玩味和看好戲的興致：

  “看來某人的魅力太大，也是種煩惱啊。”

  左桉檸被顧聲岸這聒噪又意有所指的話弄得心煩意亂，沒好氣地冷眼掃過他，心里默默吐槽：這個人怎么這么煩人，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但她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了水池邊那個沉默洗筆的背影。

  再怎么說這也是上班時間，她不能因為徐染秋對她縱容，她就為所欲為。

  她轉(zhuǎn)過頭來繼續(xù)練習(xí)。

  ——

  城東公寓內(nèi)。

  夏清從一陣劇烈的頭痛中緩緩蘇醒過來。

  眼前是徹頭徹尾、令人窒息的漆黑，濃重得沒有一絲光感。

  恐慌瞬間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想抬手揉眼睛，卻發(fā)現(xiàn)雙手被反綁在身后，動彈不得。

  “呃……”

  她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掙扎著扭動身體，卻只是讓粗糙的繩索更深地勒進手腕的皮肉里。

  過了好幾秒，混沌的大腦才逐漸清晰起來。

  不是天黑，是她的眼睛被什么東西嚴(yán)嚴(yán)實實地蒙住了。

  極致的恐懼讓她瞬間尖叫起來，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