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霞光接引,辭別舊界
第九重天劫那足以令山河變色、星辰搖落的毀滅性能量余波,終于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徹底平息、消散于無形。焦黑一片、如同被遠古巨神踐踏過的山谷中央,那個深不見底、邊緣還在裊裊冒著青煙的巨大天坑邊緣,李蓮花與白芷相互依偎著,如同暴風雨后相互扶持的藤蔓,沐浴在劫后初現(xiàn)的、帶著奇異暖意與新生氣息的澄澈陽光之下。
兩人此刻的模樣,堪稱狼狽凄慘到了極點。李蓮花一身白衣早已化作焦黑的布條,勉強蔽體,裸露出的肌膚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焦黑與綻開的皮肉交織,鮮血混合著雷擊后的灰燼,不斷地從裂開的傷口中滲出、滴落,在他身下的焦土上洇開一小片暗紅。他氣息微弱,面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歷經(jīng)雷火淬煉的眼眸,依舊明亮、深邃,如同蘊藏著風暴過后的星空。
而白芷的狀況,看起來更為觸目驚心。她軟軟地靠在李蓮花懷中,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仿佛透明的水晶,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最令人心弦震顫的是,她那一頭原本烏黑亮麗、如同流瀑般的青絲,自兩邊鬢角開始,已然無可逆轉(zhuǎn)地蔓延開了大片刺目驚心的雪白!這白發(fā)與她蒼白的面容形成了極其強烈的、令人心揪的對比,那是強行施展“金針渡元,逆轉(zhuǎn)乾坤”這等禁忌秘術(shù),過度消耗、近乎燃燒生命本源與神魂精華后,所付出的最直觀、也最慘重的代價!這不僅僅關乎容顏,更代表著根基的損傷,壽元的折折,是道途上難以彌補的創(chuàng)傷。
然而,若此刻有一位修為通玄、靈覺敏銳到足以窺探生命本質(zhì)的高人在此,便能驚駭?shù)匕l(fā)覺,在這看似油盡燈枯、瀕臨寂滅的凄慘表象之下,兩人的身體內(nèi)部,正發(fā)生著翻天覆地、堪稱脫胎換骨的驚人蛻變!歷經(jīng)九重天雷那最徹底、最狂暴、也最公正的洗禮與毀滅,他們的肉身仿佛被打碎后,以天地為爐、雷火為工,重新塑造!
骨骼深處,隱隱泛出一種溫潤而堅韌的玉質(zhì)光澤,密度與強度提升了數(shù)倍不止;周身經(jīng)脈,不僅被狂暴的雷霆之力拓寬了數(shù)倍,如同將涓涓細流拓展成了奔涌江河,其壁膜更是變得無比堅韌、充滿彈性,足以承載未來更為浩瀚磅礴、性質(zhì)更高的能量洪流奔騰沖刷而不損分毫。五臟六腑亦被淬煉得剔透晶瑩,生機內(nèi)蘊,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而他們的神魂,更是經(jīng)歷了一次向死而生的涅盤,所有的雜質(zhì)、執(zhí)念、乃至與此界過于緊密的因果聯(lián)系,都在雷火中被煅燒、斬斷,變得無比凝練、純粹、通透,感知的范圍與敏銳度,比之渡劫前,提升了何止十倍!一種隱隱超越此界生命層次的氣息,開始從他們生命本源深處彌漫開來。
這是一種本質(zhì)上的躍遷,是從凡俗血肉之軀,向著更高維、更貼近大道本源的生命形態(tài)進化的開端!他們與此方天地那最后一絲、最為根本的因果羈絆與規(guī)則枷鎖,也在那終極雷劫之中,被強行斬斷、熔煉了大半,只剩下些許微不足道的、即將隨風而散的細線。
李蓮花強忍著周身那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撕裂、重組帶來的極致劇痛,小心翼翼地將自身丹田中剛剛開始凝聚、轉(zhuǎn)化、帶著勃勃生機與一絲不朽意味的微弱“真元”(這已非過去的內(nèi)力,而是更高等的能量形態(tài)),如同呵護幼苗般,一絲絲、一縷縷,極其溫和地渡入白芷近乎枯竭的經(jīng)脈與氣海,重點護住她虛弱搖曳的心脈與嚴重受損的生命本源。他看著她鬢角那刺目的霜色,感受著她氣息的微弱,眼中充滿了幾乎要溢出的疼惜、愧疚與一種深沉的痛楚。若非為了助他渡過最后那關,她何至于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
白芷雖然虛弱到了極點,神魂如同風中殘燭,但靈覺卻因破而后立而變得異常敏銳。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李蓮花渡來的那絲雖然微弱、卻品質(zhì)極高的溫和力量,也捕捉到了他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情緒。她那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雖然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虛弱,但在對上他寫滿擔憂與自責的目光時,她反而極力扯出一個寬慰的、略帶頑皮虛弱的笑,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傳入他耳中:“無妨……不過是頭發(fā)白了幾根而已,看起來……說不定還更顯穩(wěn)重了些……又死不了人。倒是你……”她努力集中精神,感知著李蓮花體內(nèi)的狀況,“硬扛下九重天劫絕大部分的威力……感覺如何?五臟移位?經(jīng)脈受損?神魂可還穩(wěn)固?”
都到了這種時候,她最先關心的,依舊是他的傷勢。
李蓮花心中暖流涌動,又夾雜著酸澀,他輕輕搖頭,握緊了她冰涼的手,言簡意賅地確認道:“根基無損,反更穩(wěn)固。雷火淬體,去蕪存菁?!?他頓了頓,環(huán)顧四周這一片狼藉、如同被洪荒巨獸蹂躪過、再無半點原本山谷模樣的焦土廢墟,以及遠處那些被削平、崩塌的山峰,輕聲道:“只是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天劫動靜太大,霞光異象恐怕已驚動方圓數(shù)千里,各方勢力、隱世老怪,恐怕都在趕來一探究竟的路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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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力想要抱起白芷,返回那在雙重陣法守護下僥幸保存下來的蓮花樓,稍稍處理傷勢,再圖后續(xù)。然而,他剛一用力,便發(fā)現(xiàn)自己此刻亦是強弩之末,周身劇痛鉆心,新生的真元運轉(zhuǎn)滯澀,動作竟是前所未有的艱難與遲緩。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并非危機,而是天地賜予的祥瑞,是渡過考驗后的嘉獎,也是最后的……送別。
原本在雷劫結(jié)束后,正漸漸散去、顯露出背后湛藍天空的殘余烏云,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再次撥動。但這一次,烏云背后漫溢出的,不再是毀滅的雷光,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圣潔、充滿了無限生機與希望的神奇光芒!
這光芒初現(xiàn)時,如同天地初開的第一縷晨曦,柔和而溫暖,輕輕地撫慰著這片飽經(jīng)摧殘的大地。但很快,這光芒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烈、輝煌起來!最終,化作了萬道七彩流轉(zhuǎn)、其中更夾雜著縷縷氤氳紫氣、如同實質(zhì)綢緞般的瑰麗霞光,自那九天之上,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轟然垂落!霞光精準地籠罩了整片焦黑的山谷,將每一個角落都映照得流光溢彩,光怪陸離,仿佛瞬間將這片死寂的絕地化作了傳說中的仙境,充滿了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霞光籠罩之下,奇跡發(fā)生了。山谷中那些被天雷徹底摧毀、化為焦炭的草木殘骸,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蘇!焦黑的土地里,鉆出無數(shù)嫩綠欲滴的新芽,并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茁壯生長,轉(zhuǎn)眼間便已是綠意盎然,甚至開出了各色嬌艷的花朵!空氣中彌漫開一種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滌靈魂的奇異芳香,吸上一口,便讓人精神振奮,百病全消。就連那被雷霆劈出的巨大天坑邊緣,也迅速被一層翠綠的苔蘚與藤蔓覆蓋,顯露出勃勃生機。
這萬道霞光,其核心最濃郁、最精純的部分,如同擁有靈性一般,精準無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