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針初試
驟然升騰而起、屬于昔日劍神的凌厲之氣。那氣息雖如流星般一閃而逝,卻瞬間讓整個廳堂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你究竟是誰?!”他霍然起身,目光如電,緊緊鎖住白芷。單孤刀之名,與他李蓮花(或者說,李相夷)的過往緊密相連,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的痛與憾,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執(zhí)念之一,也是他絕不愿被外人輕易觸及的禁區(qū)。一個陌生的女子,不僅知道碧茶之毒,更知道單孤刀,并能將這兩者與他李蓮花準確無誤地聯(lián)系起來,這絕非巧合!她背后是誰?金鴛盟?萬圣道?還是其他蟄伏在暗處的勢力?
廳堂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充滿了無形的張力。
白芷卻對他的劇烈反應毫不意外,甚至沒有因那瞬間的凌厲氣息而后退半步。她平靜地彎腰,撿起那只幸而未碎的陶杯,輕輕放回桌上,動作從容不迫?!拔艺f了,我是白芷,藥王谷傳人。至于單孤刀……”她頓了頓,坦然迎上李蓮花審視的、仿佛要將她從里到外看個通透的目光,“藥王谷雖避世,卻非全然不通外界消息。四顧門門主李相夷與其師兄單孤刀的舊事,江湖上知道詳情的人雖不多,但也并非無人知曉。我既看出你是李相夷,自然也能猜到,在這清明前后,你購置香燭紙錢,所祭奠的故人,最可能的是誰?!?br />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邏輯嚴謹,完全基于事實與推斷,聽不出任何編造的痕跡。李蓮花緊緊盯著她,試圖從她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里,從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中,找出一絲一毫的虛偽、閃爍或算計。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坦蕩與……些許了然,仿佛在說“我知道這觸及了你的舊傷,但這是診斷的一部分”。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卻似乎并無尋常人得知他是李相夷時的敬畏、驚嘆或同情,依舊只將他看作一個病情復雜、需要厘清所有病因病源的棘手的病人。
那股陡然升起的警惕與敵意,在她這過于純粹、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態(tài)度面前,竟有些無處著力,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緩緩坐回椅中,仿佛這一瞬間的爆發(fā)抽走了他不少氣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疲憊:“你……何時看出的我身份?”
“起初只是懷疑。”白芷也重新坐定,仿佛剛才那劍拔弩張的一幕從未發(fā)生,“你的中毒癥狀,雖表露隱晦,但能支撐你如今看似尋常的行動,且毒性陰寒霸道至此,非內(nèi)力極為深厚者不能抵擋至今。而三年前東海一戰(zhàn),下落不明的絕頂高手,李相夷是其中最引人矚目的一個。你的年紀、氣度,與此相符。”她條分縷析,如同在解一道醫(yī)案,“直到我進入這樓中,看到那柄即便蒙塵也難掩其質(zhì)的‘少師劍’,還有你今日行走時,即便刻意掩飾了步法,在轉(zhuǎn)向、停頓時,仍殘留的一絲‘婆娑步’獨有的、近乎自然的韻律痕跡。再加上確認了你所中是碧茶之毒……傳聞中,金鴛盟盟主笛飛聲的麾下,確實有位精于用毒的高手,名為‘藥魔’。將這些線索串聯(lián)起來,答案并不難猜?!?br />
她分析得冷靜而客觀,不帶任何個人情感色彩。李蓮花沉默片刻,終是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白姑娘觀察入微,心思縝密,李某……佩服。”他再次間接承認了自己是李相夷,但這一次,感覺卻比剛才被驟然道破時輕松了些許。背負著一個巨大的秘密獨自前行太久,偶爾被人以這種方式戳破,竟有種異樣的、卸下部分重擔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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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如過眼云煙?!彼p聲道,像是在對白芷解釋,也像是在對自己重申,目光掠過窗外徹底沉下的夜幕,“如今,我只是李蓮花?!边@句話,他說得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千帆過盡后的篤定。
“我不管你是李相夷還是李蓮花,”白芷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仿佛聽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稱謂轉(zhuǎn)換,“在我這里,你只是我的病人,一個身中奇毒、需要救治的病人?,F(xiàn)在,”她再次站起身,這次帶著明確的目的性,指向窗下那張鋪著干凈竹席的矮榻,“躺到那邊的榻上去。”
李蓮花一愣,下意識問道:“做什么?”
“施針?!卑总埔呀?jīng)不知何時取出了隨身攜帶的針囊,那是一個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深棕色皮質(zhì)卷囊,攤開在桌上,里面密密排列著數(shù)十根長短不一、細若牛毛、卻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柔和金光的金針?!氨滩柚疽讶牍撬?,尋常湯藥之力難以觸及根本。我先以金針渡穴之術,封住你幾處關鍵大穴,減緩毒性蔓延速度,尤其是它對神智的侵蝕。否則,以它目前侵蝕的速度,不等我配出徹底清除毒素的解藥,你可能就先把自己是誰、身在何處都給忘了?!彼f得直接甚至有些刻薄,毫不委婉,但李蓮花卻從中聽出了話語下的急切與一種對病人負責的強勢。
他不再多言,依言走到窗下的竹榻旁,和衣躺下。竹席帶著夜間的微涼,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
白芷去角落的水盆邊仔細凈了手,用干凈的布巾擦干,然后回到桌邊,指尖捻起一根長約三寸的細長金針。當她手持金針靠近時,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更加沉凝專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這蓮花樓、窗外的夜色、乃至她自身的存在,都已化為虛無,天地間只剩下她,她手中的針,和榻上需要她救治的病人。那種純粹的專業(yè)氣場,讓李蓮花也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會有些痛,忍一下?!彼捯粑绰洌滞蟪练€(wěn)一沉,動作快如閃電,第一針已精準迅速地刺入他頭頂正中的百會穴。
一股尖銳如錐刺般的痛感瞬間傳來,李蓮花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但這痛楚并未持續(xù),緊隨其后的卻是一陣奇異的、強烈的酸麻脹感,仿佛有細微卻堅韌的氣流沿著那冰冷的針尖導入,強行擠入他早已被毒素淤塞的經(jīng)脈之中,在泥濘不堪的道路上艱難前行,試圖重新打通某些關竅。李蓮花忍不住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白芷對他的反應恍若未聞,動作毫不停滯,出手如風,穩(wěn)定得沒有一絲顫抖。第二針落在眉心的神庭穴,第三針落在頸后的風池穴,接著是頭維、太陽、耳門……她選擇的穴位大多集中在頭頸部,顯然是優(yōu)先針對神智與感官。她的動作流暢而穩(wěn)定,帶著一種獨特而精準的美感,每一針的深淺、力度、角度,乃至捻轉(zhuǎn)的幅度,都似乎經(jīng)過最精密的計算,蘊含著某種深奧的醫(yī)理。
李蓮花緊咬著牙關,感受著體內(nèi)仿佛有兩股性質(zhì)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激烈地交鋒、撕扯。一股是碧茶之毒那熟悉的、如同萬年玄冰般的陰寒滯澀之力,它盤踞已久,幾乎與他融為一體;另一股則是隨著金針導入的、帶著白芷獨特氣息的溫潤而堅韌的力量,它并不強橫霸道,卻異常精純而富有生機,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巧妙地引導著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