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活體標本·8
她把自己做成了標本。一個活著的、會行走、會思考、卻由福爾馬林和經(jīng)過處理的皮革構成的怪物。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錐,徹底鑿穿了我最后的心理防線。
恐懼不再是情緒,而是一種物理性的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喉嚨,凍結(jié)了我的四肢。
“看來,你終于明白了。”芙西老師歪著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好奇,仿佛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實驗現(xiàn)象。她用沒受傷的那只手,輕輕按了按傷口周圍蒼白的“皮膚”,防腐液流出的速度減緩了?!斑@具身體的密封性還需要改進,不過……暫時不影響使用?!?br />
她抬起眼,那雙黑得不見底的眼睛再次鎖定我,里面的狂熱幾乎要燃燒起來:“現(xiàn)在,該為你進行‘轉(zhuǎn)化’了。真空環(huán)境已經(jīng)準備就緒,保證毫無痛苦?!?br />
她拖動那臺嗡嗡作響的真空泵,軟管頂端的金屬吸盤再次朝我探來,像一條嗅到獵物的蒼白毒蛇。
“不——!”
求生的本能爆發(fā)出一聲嘶啞的吶喊,我猛地轉(zhuǎn)身,不再看那噩夢般的景象,用盡全身力氣沖向地下室唯一的氣窗!身后傳來芙西老師不急不惱、甚至帶著幾分愉悅的嘆息:“總是要跑……這最后的掙扎,也是珍貴的反應數(shù)據(jù)呢?!?br />
我撞開堆在窗下的廢舊桌椅,手腳并用地爬上窗臺。生銹的窗框卡得很死,我用手肘瘋狂地撞擊玻璃。
嘩啦——!
碎裂的玻璃混合著冰冷的雨水濺了我一身。我顧不上被劃傷的手臂,奮力從狹窄的窗口鉆了出去,重重摔在校史館外濕漉漉的草地上。雨水立刻將我澆透,冷得刺骨。
我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向前狂奔。身后,校史館那扇破窗里,傳來芙西老師清晰的、帶著回音的話語,穿透雨幕,精準地鉆進我的耳朵:
“跑吧,任波。但記住,時間線已經(jīng)紊亂,你逃不出我的陳列室……每一個‘現(xiàn)在’,都是你的未來標本罐?!?br />
我像一只無頭蒼蠅,在雨夜的校園里絕望地逃竄。芙西老師并沒有立刻追出來,但那句關于“時間線”和“未來標本罐”的話,像詛咒一樣烙在我的腦海里。我不敢回宿舍,不敢去任何熟悉的地方。體育場事件后,這個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都可能被她改造過,充滿了無形的陷阱。
鬼使神差地,我跑向了生物學院的大樓。那里有全校最大的標本室,或許……或許我能找到什么證據(jù)?或者僅僅是,一種自投羅網(wǎng)般的、想要看清最終結(jié)局的絕望驅(qū)使。
生物大樓的門竟然虛掩著,仿佛專為我等候。我溜了進去,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散發(fā)著幽光。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福爾馬林味,比體育場和校史館更加濃郁,這里本就是標本的世界。
我憑著模糊的記憶,摸索到最大的那間標本實驗室門口。門牌上寫著“脊椎動物標本室”。我顫抖著推開沉重的木門。
里面沒有開主燈,只有幾排陳列柜內(nèi)部散發(fā)著陰森的冷光,照亮了無數(shù)浸泡在福爾馬林溶液中的動物尸體,它們的眼睛在液體內(nèi)空洞地睜著。
但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陳列柜的標簽。
每一個標本瓶下方,原本標注著物種名稱和采集日期的標簽,都被更換了。新的標簽上,打印著我的照片,以及一行行小字:
“標本編號:REN-BO--01” “采集部位:左眼球(保留驚恐反射)” “保存狀態(tài):活體轉(zhuǎn)化中,預計完成時間:2025年11月19日 03:00”
“標本編號:REN-BO--02” “采集部位:聲帶(保留最后吶喊波形)” “保存狀態(tài):活體轉(zhuǎn)化中,預計完成時間:2025年11月19日 03:15”
我沿著陳列柜踉蹌前行,目光掃過一個個標簽。日期全是明天!甚至還有更未來的日期!心臟、肝臟、四肢……我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被清晰地規(guī)劃好了成為標本的時間和方式。這些標簽嶄新,墨跡未干,像是剛剛打印出來貼上去的。
難道芙西老師說的“時間線紊亂”是真的?她已經(jīng)看到了……或者說,已經(jīng)安排好了我未來的每一個瞬間,直到我完全變成她的收藏品?
就在我被這超越現(xiàn)實的恐怖景象震懾,僵立在原地時,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我身后,靠近門口的方向響起:
“看來你已經(jīng)預覽了你的永恒目錄了。喜歡嗎?我花了很多心思來設計每個細節(jié)?!?br />
芙西老師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那里。她換了一件干凈的白色實驗袍,手臂上的“傷口”似乎做了處理,不再流出液體。她手里沒有拿真空泵,而是握著一把造型精致、像玩具一樣的小巧手槍,槍口對準了我。
那是一把麻醉槍。
“別掙扎了,任波,”她微笑著說,眼神里充滿了占有者的滿足,“你會成為我最完美、最聽話的活體收藏。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以最和諧的方式?!?br />
我下意識地想沖向另一個出口,但腳步虛浮,渾身冰冷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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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脖頸側(cè)面?zhèn)鱽硪幌麓掏?,像被蚊子叮咬。我伸手摸去,拔下了一根細小的麻醉鏢。
視野開始迅速模糊,天花板上的冷光燈旋轉(zhuǎn)、重疊。芙西老師的身影在我徹底陷入黑暗前,優(yōu)雅地走近,哼起了一首輕快的、不知名的搖籃曲。
“睡吧,醒來就是永恒了……”
意識像是沉入冰冷的海底,然后在某個時刻,被刺眼的無影燈強行拉回。
我發(fā)現(xiàn)自己平躺在一個冰冷的金屬臺面上,手腕、腳踝、甚至額頭,都被堅固的皮質(zhì)束縛帶牢牢固定。稍微一動,金屬臺的冰冷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