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質(zhì)軒的順利運轉(zhuǎn)，如同在盛家內(nèi)宅平靜的水面下注入了一股活水，悄無聲息地改變著許多人的心境與境遇。參與其中的女眷們，無論是小姐還是仆婦，腰桿似乎都挺直了些許，言談間也多了幾分以往沒有的底氣。然而，這股新生的力量，也必然攪動舊有利益的格局，引來暗處的窺視與嫉恨。

  這日，蘇瑾正在蕙質(zhì)軒內(nèi)與明蘭核對新一批香膏的賬目，房媽媽面色凝重地尋了來，低聲道：“表小姐，康家的姨太太來了，正在大娘子屋里說話，言語間……似乎對咱們蕙質(zhì)軒很是‘關(guān)心’，還特意問起了您?！?br />
  蘇瑾眸光一凝?？狄棠竿跞襞c，大娘子的親姐姐，為人刻薄陰毒，最是見不得別人好，尤其見不得盛家，特別是與林棲閣不對付的這邊好。她此時前來，又特意問及自己和蕙質(zhì)軒，絕非善意。

  果然，未過多久，大娘子身邊的心腹劉媽媽便來請，說是康姨母想見見蕙質(zhì)軒的主事人，當(dāng)面“請教”幾句。明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擔(dān)憂，看向蘇瑾。

  蘇瑾神色不變，安撫地看了明蘭一眼，對劉媽媽道：“有勞媽媽帶路?！?br />
  來到葳蕤軒正廳，只見康姨母王若與正端坐在客位上，穿著一身絳紫色團花褙子，頭上珠翠環(huán)繞，臉上帶著慣常的、看似親和實則挑剔的笑容。大娘子王若弗坐在主位，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喲，這就是瑾丫頭吧？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樣，難怪能得老太太這般看重，還能撐起蕙質(zhì)軒這么大的攤子?！笨狄棠干舷麓蛄恐K瑾，語氣帶著夸張的贊嘆，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蘇瑾上前行禮，不卑不亢：“姨母過獎，蘇瑾不過是奉祖母之命，協(xié)助打理些瑣事，不敢當(dāng)‘主事’二字。”

  康姨母用帕子掩了掩嘴角，笑道：“哎呦，還這般謙虛。我聽說你那蕙質(zhì)軒的香膏很是不錯，連我府里的丫頭們都吵著要。只是……”她話鋒一轉(zhuǎn)，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我今日來，也是受人所托。有位交好的夫人用了你們的香膏，臉上竟起了好些紅疹，說是里頭的用料不干凈。瑾丫頭啊，這女兒家的臉面最是緊要，你們做這營生，可得把細(xì)些，莫要貪圖利錢，用了些不干不凈的便宜貨色，壞了盛家的名聲。”

  這話已是極其嚴(yán)重的指控！大娘子臉色一變：“姐姐，這話可不能亂說！瑾丫頭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我親自看過的！”

  康姨母撇撇嘴：“知人知面不知心哪。誰知道背地里摻了些什么？況且，我今日來，還有一樁事?！彼抗廪D(zhuǎn)向大娘子，語氣“懇切”，“妹妹，我知道你心疼華蘭，可她在袁家畢竟是長媳，身邊沒個知冷知熱、又能幫襯的貼心人怎么行？我身邊有個丫頭，名喚兆兒，模樣性情都是一等一的，人也老實本分，不若就讓瑾丫頭帶著，在蕙質(zhì)軒學(xué)些本事，日后也好送到華蘭身邊去，全了她們姐妹的情分?！?br />
  這哪里是送丫頭，分明是想在蕙質(zhì)軒安插眼線，甚至可能是想借機偷師香方，或者尋釁滋事！大娘子再直率，也聽出了這話里的不善，氣得臉色發(fā)白，卻又礙于姐妹情面，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蘇瑾心中冷笑，康姨母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連環(huán)計，先污蔑產(chǎn)品質(zhì)量，再強行塞人。她面上卻依舊平靜，迎著康姨母審視的目光，緩緩開口：“姨母關(guān)懷，蘇瑾感激。只是您方才所言那位夫人起疹之事，事關(guān)蕙質(zhì)軒聲譽與盛家臉面，不可不察。不知那位夫人用的是哪一款香膏？是何時購入？疹子是何形狀？發(fā)作前后可曾接觸過其他異物？若姨母允準(zhǔn)，蘇瑾愿親自登門，為那位夫人診治，查明緣由。若真是蕙質(zhì)軒之過，蘇瑾愿一力承擔(dān)，十倍賠償；但若是有人蓄意污蔑……”

  她話語微頓，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康姨母，雖未明言，但那未盡之語中的冷意，讓康姨母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至于兆兒姑娘，”蘇瑾轉(zhuǎn)向大娘子，語氣恭謹(jǐn)，“舅母，蕙質(zhì)軒是祖母為府中姐妹攢體己、學(xué)本事所設(shè)，用人需得謹(jǐn)慎。兆兒姑娘既是康家姨母身邊得用的人，想必前程遠(yuǎn)大，屈就在小小蕙質(zhì)軒，實在委屈了。況且，華蘭姐姐在袁家一切安好，夫妻和睦，此時送人過去，恐惹閑話，反為不美。不若等姐姐在袁家徹底立穩(wěn)腳跟，再議不遲?！?br />
  她這番話，有理有據(jù)，滴水不漏，既駁回了塞人的要求，又點明了可能對華蘭造成的負(fù)面影響。

  康姨母沒料到蘇瑾如此難纏，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我一番好意，你倒推三阻四！莫非你這蕙質(zhì)軒，真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不成？”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明蘭，忽然輕輕“咦”了一聲，指著康姨母身后一個嬤嬤手中捧著的食盒，細(xì)聲細(xì)氣地對大娘子道：“母親，您瞧那食盒上的纏枝蓮紋，是不是跟昨兒個廚房送來、說是姨母家送來的那碟如意糕的食盒一模一樣？那糕點我看著油膩，沒敢給祖母用，讓小桃收起來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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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子一愣，看向那食盒。

  蘇瑾心中一動，初級能量感知瞬間聚焦于那食盒之上！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陰寒腐蝕意味的能量殘留，隱隱附著在食盒底部！這能量屬性，與她之前感知到的、明蘭差點誤食的那碟動過手腳的糕點，同出一源！

  她立刻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舅母，昨日那碟如意糕，可否取來一看？我方才觀姨母氣色，似有肝火旺盛、心悸不安之象，想起母親手札中曾記載，有一味喚作‘蝕心草’的偏門藥材，其性陰寒，微量可致人心悸煩躁，用量稍過便可損人神智，其氣味……與某些特殊油脂混合后，會帶有一絲極淡的、類似陳年杏核的苦澀之氣。”

  康姨母聞言，臉色驟變！

  大娘子雖不完全明白，但聽到“損人神智”，又見自己姐姐神色大變，立刻意識到不對，厲聲吩咐劉媽媽：“快去！把昨天那碟糕點取來！”

  康姨母猛地站起身，強作鎮(zhèn)定：“妹妹！你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懷疑我害你不成？好好好！我一片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這盛家，我日后是不敢再來了！”說著就要拂袖而去。

  “姐姐且慢！”大娘子這次卻異常強硬，攔住了她，“事情沒說清楚，姐姐怎能走？”

  很快，劉媽媽取來了那碟幾乎未動的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