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市局刑偵支隊大樓三層。

  陸辰站在掛著“重案組”金屬標牌的辦公室門前，深吸了一口氣。制服熨燙得筆挺，肩章上的警銜雖然還只是見習警員，但他特意提前半小時到達——這是他在警校時就養(yǎng)成的習慣。

  推開門。

  三十多平米的辦公室略顯擁擠，六張辦公桌兩兩相對排列，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空著，應該是留給他的。此刻只有靠門位置的工位上有人，是個扎著馬尾辮的女警，正對著電腦屏幕敲打鍵盤。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看起來二十五六歲年紀。

  “你就是陸辰吧？”女警站起身，笑容很親和，“我叫蘇小沐，劉副組交代了，說今天有新同事報到。你先坐那兒，窗戶邊那個位置?！?br />
  陸辰道了謝，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背包。桌上很干凈，只有一臺老式電腦、一部電話、一個筆筒和一疊空白便簽紙。窗外的梧桐樹在晨光中投下斑駁的影子。

  “劉副組他們呢？”陸辰問。

  “出現(xiàn)場去了?！碧K小沐端著自己的水杯走過來，靠在隔壁的桌沿上，“凌晨三點，西郊有個工地發(fā)生斗毆，重傷兩人。不過應該快回來了——咱們重案組其實很少處理這種案子，但最近人手緊，老劉又是個閑不住的人。”

  陸辰點點頭，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蘇小沐似乎很健談，主動介紹起組里的情況：“咱們組正式編制六個人，陳支隊是名義上的組長，但他主要抓全面工作，實際帶隊的是副組長老劉，劉建國。另外還有三個外勤，今天都出警去了。”

  “你是內勤？”陸辰問。

  “算是吧，主要做案情整理和文書工作?！碧K小沐笑了笑，“老劉說女同志少跑現(xiàn)場，安全。其實我知道，他是覺得我體力跟不上。”

  正說著，走廊里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辦公室門被推開，三個穿著便服的男人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老警察，國字臉，鬢角有些白發(fā)，眼神銳利得像鷹。后面跟著兩個三十多歲的男警，一個高大壯實，另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文些。

  “都回來了？”蘇小沐立刻站直身體，“劉副組，這就是陸辰?！?br />
  老劉的目光落在陸辰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秒，點點頭：“坐吧?！?br />
  他沒有多余的話，徑直走到最里面的獨立辦公桌前，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另外兩個男警也各自回到座位，高大的那個朝陸辰咧嘴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戴眼鏡的則只是點了點頭，就埋頭看起桌上的文件。

  氣氛有些冷。

  陸辰正要主動開口自我介紹，老劉先說話了：“陸辰是吧？陳支隊跟我打過招呼了，說你實習期表現(xiàn)不錯，還協(xié)助破了個大案?！?br />
  “主要是前輩們指導有方。”陸辰謹慎地說。

  老劉不置可否，從抽屜里拿出一串鑰匙，打開身后的鐵皮文件柜，抱出厚厚一摞牛皮紙卷宗，放在陸辰桌上。

  “這些是近五年未破的積案，有盜竊，有傷害，還有兩起失蹤?！崩蟿⒌穆曇魶]什么起伏，“你的第一項任務，就是把這些卷宗全部電子化歸檔，按時間、類型、案情要素做好索引。什么時候整理完，什么時候開始跟案子?！?br />
  陸辰看著那摞至少三四十公分高的卷宗，心里微微一沉。

  這顯然不是核心工作，更像是某種“下馬威”或者“考驗”。

  “劉副組，我……”

  “有什么問題？”老劉打斷他，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沒有。”陸辰搖頭。

  “那就好?！崩蟿⑥D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已經涼掉的茶水喝了一口，“小蘇，你把入室盜竊案的初步報告整理一下，十點鐘前給我?！?br />
  “是?！?br />
  辦公室陷入安靜，只有敲擊鍵盤和翻動紙張的聲音。

  陸辰坐下，翻開最上面一份卷宗。這是一起三年前的珠寶店盜竊案，現(xiàn)場被破壞得很嚴重，有價值的線索不多，案子一直懸著。他打開電腦，開始按照格式要求錄入基本信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九點半，那個高大壯實的男警站起身，走到陸辰桌旁，壓低聲音說：“別往心里去，老劉對誰都這樣。我叫王猛，那邊戴眼鏡的是李想，我們都叫他秀才。”

  陸辰連忙站起來：“王哥好。”

  “坐坐坐?！蓖趺蛿[擺手，“老劉就這脾氣，覺得年輕人得先磨磨性子。這些卷宗看著多，其實認真弄，半個月也就差不多了?！?br />
  “我明白，謝謝王哥?！?br />
  “對了，中午食堂有紅燒排骨，去晚了可搶不著?！蓖趺托χ呐乃募绨颍刈约鹤蝗チ?。

  陸辰重新坐下，心里那份淡淡的失落感稍微散去一些。他看了眼老劉的方向——老警官正戴著老花鏡，仔細閱讀一份報告，眉頭緊鎖。

  十點整，蘇小沐拿著打印好的報告送到老劉桌上。

  “劉副組，這是最近一周三起入室盜竊案的初步匯總。案發(fā)地點都在高新區(qū)的‘錦繡花園’小區(qū)，被盜物品價值都不高，但現(xiàn)場很奇怪?！?br />
  老劉接過報告，快速瀏覽：“怎么奇怪法？”

  “三戶人家，分別丟了一個民國時期的舊花瓶、一套上世紀五十年代的絕版連環(huán)畫、還有一塊老式懷表。按說這些不算特別值錢，但嫌疑人進入現(xiàn)場的手段很專業(yè)，沒有破壞門鎖，沒有留下指紋，連腳印都處理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