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yè)部的紅頭文件像塊燒紅的烙鐵， 地砸在王愛軍辦公桌上時，他正啃著白面饅頭研究新機槍的設計圖。文件右上角的 二字紅得刺眼，跟蘸了血似的。

  這叫什么事！ 王愛軍抓起文件，眉頭擰成個疙瘩。旁邊的保衛(wèi)科科長趙剛剛進來匯報完巡邏情況，見廠長臉色不對，趕緊問：廠長，咋了？

  你自己看！ 王愛軍把文件扔過去，饅頭渣子濺在文件上，紅星廠那邊有人舉報錢磊，說他在紅星廠時虛報開支、索要回扣，還用劣質(zhì)材料糊弄事！

  趙剛拿起文件，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后 地一拍大腿：胡扯！錢科長那性子，能做這事？肯定是李懷德那老小子搞的鬼！

  我也知道是他娘的誣告！ 王愛軍把啃剩的饅頭往桌上一摔，但這舉報信寫得有鼻子有眼，連錢磊去年經(jīng)手的報銷單號都列出來了，還有個供應商簽字畫押的證詞...... 他指著文件，工業(yè)部讓咱們 嚴肅核查，限時上報 ，這是把刀子架咱脖子上了！

  趙剛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廠長，要不要壓下來？錢科長對咱軍工廠多重要，您心里有數(shù)......

  壓個屁！ 王愛軍瞪了他一眼，軍工廠行得正坐得端！越壓越讓人覺得有鬼！查！現(xiàn)在就查！查得清清楚楚，讓工業(yè)部看看，咱軍工廠的人是不是好欺負的！ 他抓起搪瓷缸子灌了口茶水，你親自去，帶兩個人，態(tài)度放尊重，但手續(xù)要全！查他的宿舍，查他的物資往來，查系統(tǒng)的兌換記錄 —— 我就不信找不出破綻！

  趙剛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轉(zhuǎn)身剛要走，又被王愛軍叫住。

  記住， 王愛軍盯著他，眼神跟淬了火的鋼釬似的，錢磊是咱軍工廠的人，沒證據(jù)之前，誰也不能給他臉色看！要是讓我發(fā)現(xiàn)有人敢陰陽怪氣，我撤他的職！

  趙剛心里一暖，大聲應道：明白！

  錢磊正在倉庫核對新到的特種鋼，卡尺在手里轉(zhuǎn)得像個玩物。這批鋼材的硬度比上次的還高，敲起來 響，跟敲銅鑼似的。老鄭蹲在旁邊，拿著砂紙打磨一塊鋼片，磨得锃亮能照見人影。

  小錢，你說這鋼要是打造成機槍零件，能扛住連續(xù)射擊不？ 老鄭舉著鋼片對著光看，眼睛里閃著光。

  試試不就知道了？ 錢磊笑著把卡尺放進工具箱，下午讓老趙頭他們試射......

  話沒說完，趙剛帶著兩個保衛(wèi)科干事走進來，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挺溫和。錢磊心里 一下，看這陣仗，怕是有事。

  錢科長，忙著呢？ 趙剛搓了搓手，沒像平時那樣拍他肩膀。

  趙科長有事？ 錢磊放下手里的鋼片，心里已經(jīng)猜出七八分 —— 紅星廠那邊怕是沒閑著。

  趙剛往倉庫角落瞟了瞟，壓低聲音：有點事想跟你核實下。工業(yè)部轉(zhuǎn)來封舉報信，說你在紅星廠時有經(jīng)濟問題......

  老鄭 地站起來，手里的鋼片差點飛出去：放屁！誰他媽瞎舉報？我去找他理論！

  鄭哥，坐下。 錢磊拉住他，對趙剛說，我知道了。需要我怎么配合？

  趙剛沒想到他這么坦然，愣了一下才說：按程序，得查下你的宿舍，還有你經(jīng)手的物資兌換記錄......

  沒問題。 錢磊拿起工作服外套，宿舍鑰匙在我這兒，系統(tǒng)記錄隨時能調(diào)，倉庫的入庫單也都有存檔，你們隨便查。 他看著趙剛，眼神坦蕩得像系統(tǒng)空間的黑土地，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趙剛松了口氣 —— 他就怕錢磊覺得受了委屈鬧情緒，現(xiàn)在看來是自己多慮了。那行，咱先去你宿舍看看。

  錢磊的宿舍跟他的人一樣，干凈利落。一張木板床，鋪著軍綠色的褥子，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跟塊豆腐似的；靠墻擺著個鐵皮柜，里面的工裝疊得整整齊齊；桌上除了幾本工業(yè)材料手冊，就是個搪瓷缸子，連個多余的擺設都沒有。

  搜吧。 錢磊往門口站了站。

  兩個干事打開鐵皮柜，翻了翻工裝口袋，除了幾張糧票和皺巴巴的毛票，啥也沒有；掀開褥子，床板光溜溜的，連根頭發(fā)絲都難找；最后在枕頭底下摸出個小布包，打開一看，是半塊沒吃完的牛皮糖。

  趙科長，這...... 干事有點尷尬，這哪像有問題的樣子？比他們這些保衛(wèi)科的還干凈。

  趙剛沒說話，走到桌邊拿起那本工業(yè)材料手冊，翻開一看，里面夾著幾張鋼材化驗單，上面的批注密密麻麻，字跡工整得跟打印的似的。他心里有數(shù)了 —— 真要是虛報回扣的人，哪有心思研究這些？

  錢科長，對不住了。 趙剛合上手冊，按程序走，別往心里去。

  理解。 錢磊笑了笑，換我是你，也得查。

  從宿舍出來，一行人直奔倉庫。管庫的老張頭聽說要查錢磊經(jīng)手的物資，急得直擺手：趙科長，這可冤枉好人！小錢弄來的鋼材，那質(zhì)量，比進口的還好！上次試射機槍，槍管都沒紅，老趙頭他們都說能打穿坦克板！

  趙剛讓干事調(diào)出近三個月的入庫單，一張張核對系統(tǒng)兌換記錄。錢磊兌換的每一批鋼材、稀有金屬，都標著用途、數(shù)量、兌換時間，甚至連哪次是為了趕制機槍零件，哪次是為了修補車床，都記得清清楚楚，和倉庫的簽收記錄、車間的領用記錄嚴絲合縫，跟扣扣子似的對上了。

  趙科長你看， 一個干事指著其中一頁，這 10 噸特種鋼，兌換時間是上個月十五號，正好是王廠長說要提前試射機槍那天。

  趙剛點點頭，又翻到舉報信里提到的 劣質(zhì)材料 那項，對應的記錄顯示是一批高強度合金，后面附著檢驗報告，各項指標都遠超標準，簽字的是軍工廠的總工程師 —— 這老頭眼尖得很，劣質(zhì)材料想蒙混過關，門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