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那場無聲的警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散去后，水面復歸平靜，只在知情者心底留下了幾道微瀾。日子依舊要過，尤其當臘月的腳步行至后半程，年關的氣氛便如同窖藏的老酒，愈發(fā)醇厚地彌漫開來，將那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感沖淡、包裹，最終沉淀為一種更為踏實的、守護眼前安寧的決心。

  天氣依舊清寒，但雨水漸歇，北風也識趣地緩和了許多。天空雖不總是晴朗，卻也不再是那般壓抑的鉛灰，偶爾會露出干凈的、水洗過的淡藍色，陽光得以短暫地傾瀉，帶著些許微弱的暖意，照亮島上為迎接新年而忙碌的身影。

  這一次，最先點燃“忙年”引信的，是黑瞎子。他看著倉庫里儲備的、膘肥體壯的年豬，以及空間里積累的各種香料，摩拳擦掌，宣布了一項宏大的計劃：“今年，咱們自己動手，腌臘味！”

  “《易經(jīng)》有云：‘晷影朝北，臘肉迎陽?！苯庥瓿挤畔率种姓跁鴮懙拇郝?lián)草稿，表示贊同，“臘月制臘，順應天時，以御冬寒，亦為年節(jié)盛宴增色。我們島上氣候雖與內(nèi)陸不同，但此時北風干冷，正宜風干?！?br />
  周舟立刻來了興致：“腌臘肉？我見過！要用很多鹽和調(diào)料揉搓，然后掛起來風干對不對？

  白瑪也露出期待的笑容：“自己做的……干凈，放心。味道，一定好。”

  黑瞎子自然是總指揮兼主力。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舊工裝，圍上厚布圍裙，將挑選好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與后腿肉搬上寬大的案板。他手持磨得鋒利的切肉刀，動作精準地將大塊的肉分割成大小均勻、厚薄適中的長條，刀工嫻熟。

  “這腌臘肉，關鍵在炒鹽和揉搓?！彼贿叢僮鳎贿吶缤蠋煾蛋阒v解，“鹽要炒熱，混入花椒、八角、桂皮、香葉……對，還有小茴香，炒出香味，才能更好地滲透進去，防腐增香?！?大鐵鍋架在臨時支起的灶上，粗鹽與香料在熱力作用下噼啪作響，濃郁的、帶著暖意的辛香瞬間彌漫開來，驅(qū)散了周遭的寒意。

  炒好的香料鹽稍稍放涼，便到了關鍵的“揉搓”環(huán)節(jié)。黑瞎子戴上厚手套，抓起一把滾燙的鹽料，用力而均勻地揉搓在每一塊豬肉的表面，反復按摩，確保每一處縫隙都沾滿鹽粒，肉質(zhì)也在揉搓下微微變色、緊實。

  “來來來，都搭把手！”黑瞎子招呼著，“這活兒就得大家一起干，才出味道！”

  周舟立刻上前，學著黑瞎子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抓起鹽料，給較小的肉條做“按摩”，雖然動作生澀，卻極其認真。解雨臣也挽起袖子，加入進來，他的動作細致而富有節(jié)奏，仿佛在完成一件嚴謹?shù)淖髌?。連張起靈也沉默地拿起一塊肉，他的力道掌控極佳，揉搓得既透徹又不破壞肉的纖維。

  白瑪沒有參與這需要力氣的揉搓，她坐在一旁，面前放著幾個小碟，里面是她根據(jù)記憶中家鄉(xiāng)風味調(diào)配的、略有不同的香料比例，供黑瞎子參考。她看著孩子們圍著案板忙碌，空氣中彌漫著香料與肉脂混合的、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臉上洋溢著滿足而溫暖的笑容。

  所有的肉條都經(jīng)過充分的揉搓后，被一層層、緊密地碼放進干凈的大陶缸中，每一層都撒上少許剩余的香料鹽，最后壓上洗凈的重石，密封缸口，交由時間去完成初步的轉(zhuǎn)化。

  接下來的幾天，便是耐心的等待與定期的“翻缸”。期間，黑瞎子又興致勃勃地腌制了一些張啟靈帶回來的海魚和空間產(chǎn)的雞鴨，準備制作臘魚和臘鴨。

  數(shù)日后，當肉條充分吸收了鹽分和香料味，滲出些許水分后，便到了晾曬的環(huán)節(jié)。張起靈早已搭好了堅固的晾曬架。大家合力將沉甸甸的肉條從缸中取出，用溫水稍稍沖洗掉表面的浮鹽和香料渣，然后用尖刀在肉皮一端穿孔，穿上結實的麻繩，一掛掛地懸在廊下的架子上。

  霎時間，廊下仿佛掛起了一道道琥珀色與玫紅色交織的帷幕。肥肉部分在光線下呈現(xiàn)出半透明的質(zhì)感，瘦肉則緊實深紅。海島的冬陽雖不熾烈，但光線充足，帶著咸味的北風持續(xù)吹拂，恰到好處地帶走水分，激發(fā)著內(nèi)里的風味。

  每日，大家都會來看一看這些臘味的變化?？粗鼈冊陲L和光的作用下，顏色日漸深沉，質(zhì)地逐漸緊實硬韌，油脂慢慢沁出，散發(fā)出一種不同于鮮肉的、醇厚而復雜的咸香。這香氣與書房里飄出的墨香、廚房里偶爾傳來的燉煮香氣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望歸島歲末最踏實、最富足的氣息。

  ‘系統(tǒng)簽到第……天（2003年1月20日，大寒）！獎勵：【傳統(tǒng)臘味制作古法圖譜（內(nèi)含多種地域特色臘味配方及制作要點）】、【恒溫恒濕食物風干柜（可模擬自然風干環(huán)境，不受天氣影響）】。’

  這份獎勵讓黑瞎子喜出望外，那風干柜正好用于應對可能出現(xiàn)的連綿陰雨天氣，確保臘味制作萬無一失。

  在等待臘味成熟的日子里，其他的“忙年”事項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解雨臣書寫了大量的春聯(lián)和“?！弊郑P力愈發(fā)雄健沉穩(wěn)。張起靈則將別墅內(nèi)外再次徹底清掃，檢查維護了所有設施。白瑪則帶著周舟，用紅紙剪出各式各樣的窗花，有寓意吉祥的魚戲蓮葉，有象征長壽的蟠桃，還有可愛的生肖小羊——即將迎來羊年，貼在各處窗戶上，平添了無數(shù)喜慶。

  臘月二十三，祭灶。雖然沒有傳統(tǒng)的灶糖，但黑瞎子用麥芽糖和空間堅果制作了香甜的糖瓜，大家象征性地在廚房擺了擺，算是延續(xù)了這“上天言好事”的古老習俗。

  隨著年關越近，廊下的臘味也愈發(fā)醇香誘人。黑瞎子取下一小塊已經(jīng)風干得恰到好處的臘肉，切成薄片，與空間產(chǎn)的蒜苗同炒。透明的肥肉部分變得晶瑩剔透，瘦肉緊實咸香，蒜苗的辛辣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油脂，入口是難以言喻的豐腴與滿足。

  “成了！”黑瞎子品嘗后，得意地宣布，“這味道，絕了！比外面賣的強十倍！”

  這自制臘味的成功，不僅是為年夜飯?zhí)砹艘坏烙膊?，更是對他們自給自足生活能力的又一次有力證明。那懸掛在廊下的，不僅僅是一塊塊肉，更是汗水、協(xié)作、耐心與對傳統(tǒng)生活的敬意所凝結的成果，散發(fā)著踏實而溫暖的年味。

  （第23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