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地面之光
蘇瑜醒來時,首先感覺到的是溫暖。
不是陽光的溫暖——她還在洞穴里,救援仍在進行。是毛毯的溫暖,厚實而粗糙,帶著舊時代軍用物資特有的氣味。有人給她蓋上了毯子。
然后她聽見了聲音。
不是戰(zhàn)斗聲,不是警報聲,是……人聲。很多很多人聲,低語、交談、哭泣、甚至偶爾的笑聲。聲音從下方傳來,通過敞開的通道,像地底涌出的生命之泉。
她睜開眼睛。
凱文正蹲在她旁邊,用便攜醫(yī)療儀檢查她的生命體征?!皠e動,”他輕聲說,眼鏡后的眼睛布滿血絲,“你昏迷了四小時十七分鐘。心跳曾停止過一次,是老趙的血液符文維持了你的生命場?!?br />
“老趙……”蘇瑜掙扎著想坐起,胸口一陣劇痛。她低頭看去,衣襟被剪開,胸口陳默印記的位置現(xiàn)在是一道淡金色的疤痕,像某種植物的根系圖案,從心臟位置蔓延到鎖骨。疤痕在微微發(fā)熱。
“他失血過多,但活著。”凱文指向不遠處,“艾莉在照顧他。”
蘇瑜看過去。老趙躺在簡易擔架上,靜脈輸液袋掛在巖壁突出的鋼筋上。他已經醒了,但眼神依然空洞,像一棟清空的房子。艾莉正在喂他喝水,他機械地吞咽,沒有表情,沒有反應。
但當他看見蘇瑜時,眼睛動了一下。
不是認出她,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反應。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抬起,做了一個手勢——舊時代軍禮的簡化版,食指和中指并攏輕觸太陽穴。
肌肉記憶。即使在意識空白的狀態(tài)下,他的身體依然記得要保護她、致敬她。
蘇瑜的淚水無聲滑落。
“其他人呢?”她問。
“韓青在協(xié)助李遠山指揮官安排撤離。王虎和馬庫斯在維持秩序。張揚在上面接應,艾莉下來幫忙了?!眲P文頓了頓,“地下避難所的人正在上來。已經撤離了三百多,老人、孩子和傷員優(yōu)先。”
他讓開位置,蘇瑜看到了通道口的景象。
那是一個她永遠不會忘記的畫面。
直徑五米的垂直光柱中,人們正在緩慢上升——不是爬梯子,是通道本身的能量在托舉他們,像溫和的電梯。先上來的是孩子,有的被大人抱著,有的自己站著,大眼睛里充滿驚恐和好奇。然后是老人,互相攙扶著,有些人在哭泣,有些人仰頭看著洞穴頂部,仿佛在尋找已經七年不見的天空。
接著是傷員。擔架被能量場平穩(wěn)托起,傷員身上蓋著避難所自制的粗糙毯子,有些缺醫(yī)少藥導致的傷口觸目驚心,但他們的眼睛亮著——希望的光。
每個上來的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蘇瑜。
或者說,是昏迷在毯子下的蘇瑜,胸口發(fā)著淡金色光的蘇瑜,那個為他們打開通道的“天使”。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經過她身邊的人,都會停下腳步,或點頭,或鞠躬,或像老趙那樣行一個軍禮。孩子們被大人抱在懷里,小手朝她揮動。
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孩被母親抱上來。她掙脫下地,搖搖晃晃走到蘇瑜身邊,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一顆用廢紙折成的星星,涂成了金色。
她小心地把星星放在蘇瑜手邊,用在地下長大、很少說話的稚嫩嗓音說:“送給你。媽媽說,你是帶我們找真星星的人?!?br />
然后她跑回母親懷里,害羞地把臉埋起來。
蘇瑜握緊那顆紙星星,紙邊粗糙扎手,但這是她七年來感受過的最真實的溫暖。
救援持續(xù)了整整八小時。
當最后一名撤離者——一個癱瘓了五年的老工程師,坐在特制輪椅上被托舉上來時,洞穴里已經擠滿了人。一千二百四十七名幸存者,加上地上“凈土”派下來的協(xié)助人員,總數(shù)超過一千五百人。
通道開始不穩(wěn)定了。光柱閃爍,能量在衰減。
“設備能量耗盡,”李遠山指揮官走到蘇瑜身邊,他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但身姿挺拔,“陳博士設計的設備只能維持這么久。我們必須全部撤離,然后……”
他看向通道下方。那里,避難所的空間正在崩塌——失去能量維持,七年來勉強支撐的結構終于到了極限。
“那是我們七年的家?!崩钸h山的聲音有些哽咽,但隨即堅定,“但現(xiàn)在是時候告別了?!?br />
最后一批人開始向上撤離。這次是戰(zhàn)斗人員——避難所的守軍,他們堅持到最后,像七年來每一天做的那樣。
李小峰上來了。他脖子上還戴著蘇瑜的吊墜,吊墜在發(fā)光,與蘇瑜胸口的疤痕共鳴。他先沖向父親的老趙,跪在擔架邊,握住那只毫無反應的手。
“爸,”他低聲說,眼淚滴在父親手背上,“我們出來了。你做到了?!?br />
老趙的眼睛動了動。依然空洞,但眼角有一滴淚滑下。不知是身體的生理反應,還是靈魂深處某塊碎片在回應。
李小峰轉向蘇瑜,想摘下吊墜還給她。
“你留著,”蘇瑜搖頭,“它選擇保護你。而且……”她摸了摸胸口的疤痕,“我有這個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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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下的溫熱在增強,像有什么東西在生長。
所有人都撤離后,通道光柱開始收縮。直徑從五米縮小到三米,再到一米,最后變成一根纖細的光線,連接著地上地下。
李遠山站在通道邊緣,朝下方敬了最后一個軍禮。然后他對韓青點頭:“可以關閉了?!?br />